□ 南京日报/紫金山新闻记者 王怀艳
7月2日夜间至7月3日早间，南京遭遇入梅以来新一轮降雨。江宁淳化累计雨量114.8毫米、最大小时雨强50.2毫米——1小时内往每平方米倒下50公斤水。但截至3日11时，主城区未出现明显积淹，交通秩序如常。雨水去了哪里？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从南京的地形说起。
汛期长江顶托，主城区排水受阻
南京主城区低山、丘陵岗地、平原交错分布，城东、城北以低山丘陵为主，河西是平原圩区——整个城市西、北毗邻长江，南部属秦淮河水系，北部属金川河水系。这样的地理格局，平时看不出问题，一到汛期就成了天然的“锅底”。
为什么？因为长江水位一涨，外河水位跟着抬升，内河的水就排不出去了，甚至有可能发生倒灌。7月3日当天，金川河泵站仪表盘上的数据就是最直观的证据：内河水位7.2米，外河水位7.4米——外河比内河还高0.2米。同样的困境也出现在石杨路泵站和铁窗棂泵站：外秦淮河受长江潮位顶托，常年水位高于内河。
2022年6月24日，秦淮区洪武路街道最大小时雨强98.4毫米——超50年一遇；3小时和24小时累计雨量均超100年一遇。那次暴雨之后，主城区多处路段和小区车库严重积淹。2023年7月19日，南京再度遭遇强降雨，洪武路街道站24小时累积降水106.7毫米，主城区多处积水。
没有泵站，南京主城就会变成一个“盛水的大盆”。
三级调度系统，全市排水“一盘棋”
“这盆水”全靠主城区88座排涝泵站在全市“一盘棋”调度下迅速往外排。
南京主城区按水系划分为四大排涝片——城北、城南、河西、宁南，分别建有22座、21座、28座、17座排涝泵站。平时看不见，一到雨天，全市通过“市防办—市水务设施管理中心—养护单位”三级指挥调度体系，迅速让88座泵站投入排涝“战斗”。市防办统筹协调，市水务设施管理中心具体负责下达调度指令，南京水务集团等泵站养护单位具体执行。
市水务设施管理中心副主任廖礼佳介绍，指令分三级：预报有雨，三级指令下达，所有泵站关闸腾库，内河水位降到最低，腾出调蓄空间；雨量超20毫米，二级指令启动，泵站继续保持低水位运行；雨量达50毫米，一级指令全开，所有泵站满马力运转。指令下达后，泵站须在5分钟内响应、40分钟内执行到位。
7月3日凌晨降雨开始后，这套体系迅速响应。市气象台7时09分发布暴雨蓝色预警，市水务设施管理中心6时52分发布三级调度指令，7时51分升级为二级。截至上午11时，全市排涝泵站累计开机189台套、排水量232万立方米。
3座泵站，3个战场，应对同一个困境
88座泵站中，3座最具代表性。它们分处城东、城南、城北，守护不同水系，面对的是同一个困境：外河水位高于内河，水“过不去”，只能靠泵站硬打。
石杨路泵站——扼守城东友谊河入外秦淮河河口处。友谊河发源于紫金山南麓，一旦遭遇强降雨，紫金山上下泄的山洪会在短时间内涌进河道，直接冲击南理工和友谊河沿线居民区。石杨路泵站就像一道闸门，把山洪拦截、强排出去。南京水务集团排水设施运营中心泵站管理科科长方天成介绍，泵站共有6台800千瓦的潜水轴流泵，总设计流量每秒50立方米，即1秒钟排走50吨水。“非汛期的时候，友谊河的水可以通过自流涵闸直接流到外秦淮河。”方天成说，“但外河水位涨起来之后，水就流不出去了，只能靠水泵硬打出去。”石杨路泵站把友谊河水打入外秦淮河，一路向北在三汊河汇入长江，守护的是城东友谊河流域10.89平方公里。
铁窗棂泵站——扼守城南内秦淮河中段。夫子庙、新街口、老门东，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区域都在内秦淮河两岸。铁窗棂泵站的任务，就是把内秦淮河中段的水“翻”到外秦淮河去。为什么是“翻”？内河水位控制在6.2米左右，外秦淮河受长江潮位顶托，常年水位更高，水过不去，只能强排。南京市城建集团铁窗棂泵站改扩建项目建设单位代表周君宇带记者走进泵房，只见6台泵全在地下运转，“扩建前只有10.5个秒流量，现在是27个秒流量。”他介绍，铁窗棂泵站与西水关泵站、武定门泵站、象房村泵站共同构成内秦淮河水系四大排涝出口，“如果铁窗棂泵站跟不上，夫子庙、新街口这一片都会面临积淹风险。”工程去年9月19日开工，今年4月30日具备通水条件，赶在了汛期之前。
金川河泵站——扼守城北金川河水系。金川河流经南京老城人口最密集的区域之一，金川河泵站就是城北排涝片区的“心脏”。它将内金川河水排入外金川河，一路向北送进长江，完成城北片区从内河到长江的“最后一跃”。记者在现场看到，几台巨大的水泵机组深埋地下，仪表盘上内河水位7.2米、外河水位7.4米。泵站工作人员介绍，本轮降雨期间，金川河泵站开了4台大泵，水位迅速下降，城北片区未出现积淹。
这就是南京排涝的完整逻辑：预报来雨，先腾库容；雨来了，泵站强排；雨大了，全马力运转；闸门配合，赶着低潮把水送进长江。三级指令不是简单的开关，而是一整套上下游联动、闸泵联调的精密配合。
根据气象预报，7月3日夜里阴有阵雨或雷雨，雨量5—20毫米、部分地区20—30毫米。全市88座泵站，依然在严阵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