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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南京日报

一部以南京为视角的“微型中国诗史”

日期: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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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4版:风雅秦淮 书香       上一篇    下一篇

  □ 南京日报/紫金山新闻记者 王峰

  310首作品

  全景勾勒南京诗词风貌

  “30岁时我开始定居南京,至今已在钟山之麓度过了46个春秋。”莫砺锋在古典诗歌研究领域成果斐然。他自视为六朝古都南京的“老居民”,愿在此安度晚年,也希望在有生之年为这座城市贡献一部著作。于是,他与南京大学教授童强携手编纂了《南京诗词三百首》。童强曾是莫砺锋的弟子,长期专注于古典诗歌的注释与普及工作。因在南京生活数十年,他对南京的历史文化有着深刻的认知和独特的见解。两位学者强强联手,使得《南京诗词三百首》具备了独特的诗学视角与历史评判标准。

  相较于夏晨中、宙浩编纂的《金陵诗词选》,季伏昆主编的《金陵诗文鉴赏》,以及冯亦同编选的《南京历代经典诗词》等南京诗词选本,《南京诗词三百首》在选录上取法《诗经》,命名及选诗数量则仿照孙洙《唐诗三百首》的体例,共选录历代诗词作品310首。每篇作品均附有注释、作者简介和解题三部分内容。

  书中所选作品,以《西洲曲》开篇,以《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收尾。按照时间顺序编排,读者可以看到王献之的《桃叶歌》、谢灵运的《邻里相送至方山》、谢朓的《入朝曲》等经典作品。

  在莫砺锋看来,这310首诗词勾勒出南京诗词的发展脉络,六朝、唐朝与宋朝是其创作高峰期。元、明、清乃至现代,南京诗词创作依旧雄风不减,佳作频出,虎踞龙盘的石城、钟山,是诗人词客最喜爱盘桓吟咏之地;青溪河畔与秦淮两岸,更是名篇佳作络绎不绝。南京也因此完全当得起“诗歌之都”的美誉。

  诗史品格

  透过南京看中国历史

  南京特殊的地理位置、政治地位和文化地位,使得其成为中国历史文化进程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参与者和见证者。翻阅该书目录便可看出,诗选勾勒出南京的沧桑巨变历程,具有很强的诗史品格。

  正如莫砺锋所说:“南京有很多古地名:金陵、建业、建邺、建康、白下、秣陵、江宁等。在古典诗词的范围内,南京最常见的古地名无疑是金陵。”谢朓的《入朝曲》,深刻反映了建康从东晋南渡初始面对内忧外患的仓皇郁闷,以及过渡到南朝时期的繁荣、蓬勃和自信。值得一提的是,诗中重新启用“金陵”二字来称呼这座城市,以万千气象明确展现出建康城在当时的崭新意义。

  在南京信息工程大学文学院教授赵超看来,在南朝诗人范云的《之零陵郡次新亭》和阴铿的《晚出新亭》中,“新亭”作为一个独特的地理意象,其所寄托的中原沦落之痛在南朝人心中较为淡薄,家国情感也并不强烈;到了唐代以后,诗选收录作品中的家国忧思,便愈发浓重而深沉。

  南唐时期,李煜的《望江南二首》《浪淘沙》《破阵子》《虞美人》等诗作,展现了亡国之君的哀思;到了宋代,文天祥的《建康》《金陵驿》《行宫》等作品,均表达了亡国之痛。其他重大历史事件,如靖康之难、明朝灭亡等,也都有亲历者的作品入选。

  美学风尚

  重要文学现象的“南京实践”

  在中国古典诗词的发展历程中,南京堪称古典诗词体制与美学风格形成的关键发源地。

  据莫砺锋介绍,东晋、南朝经济繁荣,文化发达,从而引起文学的高潮。当时以建康城为中心的江南地带,文学非常昌盛,在诗歌写作上领先北方很多。

  南朝有一部非常重要的文学著作《文心雕龙》,共50篇,其中有两篇专门谈论诗歌写作的艺术规律,一篇叫作《声律》,一篇叫作《丽辞》。“声律”就是声韵的规律,“丽辞”就是美丽的语词。“声律”与“丽辞”就是形成汉语诗歌格律化的两个重要因素,一首诗,不同声调的字要有规律地出现,这样就形成朗读起来抑扬顿挫的音乐美。不用配乐歌唱,单是诵读本身就有音乐美。

  除了六朝诗歌的格律化,唐诗的成熟、宋词风格的转变,南京都是重要的文学现场。“靖康之变后,宋室南渡,宋词发生了由婉约为主变成豪放、婉约平分秋色的巨大转变,这个转变的轨迹点就在南京。”在莫砺锋看来,南京产生的宋词,为婉约词风占据主流的宋代词坛注入一股清风,朱敦儒的《相见欢·金陵城上西楼》、辛弃疾的《水龙吟》等,其风格均趋于沉郁苍凉。

  由此可见,该书不仅是在“写南京”,更是在借南京观察中国文学史,是一部以南京为视角的“微型中国诗史”。莫砺锋通过310首诗词,将六朝烟水、唐人怀古、宋代家国之思和明清金陵气象串联起来,使南京不仅作为地理空间存在,更作为一种文化意象、一种中国文学精神的重要坐标而存在。

  古今叠印

  在文学中感受历史脉动

  文学是一座城市最好的代言,出现在《南京诗词三百首》中的作品,均对南京城市精神的塑造和城市文化品格的形成发挥了重要作用。

  莫砺锋分析,如果按地域统计《唐诗三百首》里的作品,会发现写长安与南京的诗词数量不相上下。长安虽是当时的都城,天下士人纷纷奔赴此地求取功名,但在诗歌创作层面,南京的吸引力丝毫不亚于长安。值得一提的是,《唐诗三百首》中写长安的诗词,多是吟咏朝廷宫殿、描绘帝王将相生活;而写南京的诗词,则常提及朱雀桥、乌衣巷、台城等城中小地名,这些都是寻常百姓的游憩之所。

  最为典型的就是“长干里”。这个地处中华门外的古地名,因李白的《长干行》而获得永恒的文学生命。“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不仅催生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个成语,更让长干里从一个普通地名,升华为中国爱情叙事的空间原型。“书中对这些地名的注解,重新激活了沉睡在历史中的文化空间,为当下的城市空间赋予了深厚内涵,让读者能从地名的演变中感知历史的脉动。”该书责编牟盛洁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