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君文
“哪怕再忙，也请按时吃饭；哪怕再累，也请记得把睡眠留给自己。”南京大学副教授陈昌凯的这句叮嘱，让毕业典礼多了一份真实；自嘲是“演技纯熟的老登”的北大哲学系主任程乐松，因坦言写毕业致辞像参加“年度作文大赛”而让听众会心一笑……此外，“我们面对的是同一片迷雾，同一种焦虑”“做一个有情有义的人”“生活是粗糙的地面，不是精修过的屏幕”等寄语，同样引发网友共鸣。
随着毕业季如期而至，哪些寄语能脱颖而出，成为一年一度的期待？有意思的是，今年出圈的都不是华丽辞藻，也不是励志口号，而是一些不端着、不装着，接地气、动真情的“大白话”。如果用现在流行的网络热词来形容，就是很有“活人感”。
什么是“活人感”？并没有统一的学术定义。作为一种情境化的集体感受，它指向那些未经精致打磨、充满生活毛边，甚至有些笨拙的真实瞬间。叮嘱“按时吃饭”，看见的是年轻人被任务挤压的日常；承认“生活是粗糙的地面，不是精修过的屏幕”，是帮年轻人卸下“每段经历都必须有意义”的心理包袱。这些致辞的共同底色，是接纳迷茫、体谅疲惫、包容不完美。当致辞人不再急切地追问“你将成为什么样的人”，而是俯身关切“你经历了什么”的时候，“活人感”便自然凸显。
物以稀为贵，在这个算法推荐争夺注意力、社交平台挤满精致人设的时代，以“活人感”为底色的真诚日益稀缺。尽管拥有比过去任何一代人都多的选择，但在大数据规划“最优路径”、社交媒体推送“成功模板”、人工智能生成“标准答案”等种种外力的裹挟下，年轻人想倾听内心的声音、作出忠于自己的选择却比以往更难。此时，毕业致辞里那些接地气的平凡话语，恰如一股暖流。这种“被看见”的确认，是任何算法都无法给予的。
这些毕业致辞表明，我们的教育理念正在经历从“成功”回归“成长”的深刻转变，折射出高等教育对自身使命的深层反思：我们的大学，究竟是制造“成功者”的流水线，还是培育“完整的人”的土壤？前者关注产出和结果，习惯用外在标尺丈量每一个“产品”；后者则回归人本身，关心年轻人有没有被看见、被理解、被允许以自己的方式探索世界。
大学最后一课的意义就在于完成一次“人的确认”。只有尊重个体的独特性，容许探索与试错，关心人的完整成长，年轻人才能充满勇气地走出校门，去做一个真实的自己。这或许才是大学最后一课最该有的精神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