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天愉 李玮
AI漫剧迅速崛起,如今成为微短剧行业最受关注的新现象之一。DataEye-ADX行业版数据显示,2026年春节档短剧全平台总播放量达86.7亿次,其中AI漫剧占比已接近30%,而在半年前这一数字还趋近于零。不仅如此,AI仿真人短剧在漫剧百强榜中的占比也从2025年同期的7%飙升至38%。AI漫剧的快速扩张,不仅催生了新的产业赛道,还为网络文学IP转化带来了新样态。
当AI漫剧大规模融入平台生态,一个显著的现象逐渐浮现:众多熟悉的故事正以多元形式反复呈现。在红果短剧等平台上,网络文学IP的多版本共存态势愈发明显。《揽明珠》等热门小说,纷纷衍生出真人短剧、AI仿真人剧、AI漫剧(涵盖2D或3D动画形式)以及搞笑表情包漫剧等多种改编版本。以《蓄意逐风》为例,它不仅有真人演绎的《恋综奇缘》《癫,都癫,癫点好啊》和《我就癫点怎么了》,还有AI仿真人画风的《她在恋综玩抽象》,以及AI韩系动漫风的《告白上线,别挡我》。借助AIGC技术,相似的故事框架不断催生出全新的视觉风格,同一个故事也因此拥有了更为丰富的讲述方式。
AI漫剧的兴起,正在颠覆传统的IP改编逻辑。在过去,一部小说通常只会对应一两部影视作品,即便是经典名著,也需要历经漫长的时间沉淀,才会出现多个改编版本并存的情况。而如今,即便是一些普通的网络小说,也能快速构建起属于自己的“改编宇宙”。
如今,IP改编的逻辑已从争夺“解释权”转向抢占“多元消费场景”。那些能实现多版本开发的作品,往往并非先锋实验性文本,而是在所属类型中完成度高、类型特征鲜明的成熟作品。
与此同时,市场上涌现出大量专为AI漫剧生产定制的剧本。这类剧本往往没有明确的原著依托,却遵循着高度相似的类型化创作逻辑,题材集中在重生、逆袭、复仇、怪谈等热门领域。它们没有“唯一性”,改变主角的名字或是微调时代场景,就会生成一个新的故事。这些作品依托短视频的算法推荐机制,更精准地触达不同兴趣偏好的受众。观众在观看这类短剧时,常常会产生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却也由此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互动观看生态。
在AI短剧《朕成猫后,看清了白月光的真面目》的评论区,不少观众开启“隔空对话”模式,主动对比不同版本的人物设定、结局走向与情感处理方式,并依据自身审美偏好进行选择和推荐。
这种自发的比较,也引出了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当同一个故事被改编为真人短剧或多个不同风格的AI版本时,它们之间究竟存在哪些差异?
从直观感受来看,人们最先注意到的往往是呈现形式上的差异。有人偏爱真人演员的表演张力与真实质感,有人则更青睐AI版本中精致无瑕的人物形象和不受现实限制的场景呈现。不过,随着AI技术的不断成熟,这种差异正在迅速缩小。2026年5月11日上线抖音的AI仿真人古言短剧《一枕山河踏月来》,其人物建模、服装妆造和场景设计已达到相当成熟的水准,该剧上线仅24小时,播放量便突破1700万,登顶抖音短剧榜新剧分类榜榜首。
当技术层面的完成度持续提升,AI漫剧与真人短剧之间的差异,更多体现在叙事节奏与情感表达方式上。
比如真人短剧《羊与兰》和AI漫剧《羊面兰心》就有很大的不同。
两部短剧讲的都是女主陈兰(AI版本中名为沈知兰)的丈夫遇害,她隐姓埋名接近仇人,以卖羊汤为契机进入将军府,逐渐撬动其权势根基,最终实现复仇的故事。
在真人版中,陈兰的人物成长建立在身体与心理的双重转变之上。丈夫遇害后,她借助秘术重返18岁青春容颜,踏入复仇的漩涡。这种妆造设计将人物命运转折外化,观众能够全然代入陈兰,跟随她一步步以退为进,看到她的犹豫、挣扎、痛苦与决绝。每一个结果都有完整动因,逻辑闭合且流畅。而在AI版本中,这种身体层面的表现被明显弱化,虽然同样存在“改头换面”的设定,但受限于AI人物建模对完美形象的偏好,沈知兰始终保持着精致无瑕的完美面貌。
在叙事节奏上,同一个故事在AI版本中呈现得更为紧凑:入府、立威,进而挑起傅舟与爱妾乔安瑶之间的嫌隙。许多原本需要数集篇幅逐步铺陈的情感铺垫,被浓缩至更短的时长内。
类似的情况同样出现在短剧《皇家金牌县令》与AI漫剧《我在古代当县令》的对比之中。真人版会耗费更多篇幅展现人物间的试探、关系的演变以及情节的衔接过渡。而AI版则会更迅速地推进至下一个情节节点,观众能明显察觉到节奏的加快,不过这种内容压缩并未对观看体验造成实质性影响,许多被压缩的内容,原本就是该类型观众可凭借经验自行脑补的部分。
AI漫剧的兴起,不单增添了一种新的内容形态,它更似一面明镜,映照出网络文学IP正步入全新的发展阶段。对于真人短剧来说,细腻的细节表演、立体的人物塑造以及精良的剧本雕琢,依旧具有无可替代的核心价值。2026年“五一”档的《ENEMY》上线3天全网话题就突破19亿。这部短剧的成功已经证明,即使在快节奏的微短剧时代,那些被认真讲述的故事,还是会在人与人的共鸣中留下回响,迸发出叩击灵魂的力量。而AI漫剧则应持续发挥自身优势,它未必非要成为真人影视的替代品,反而更适合释放网络文学中那些高设定、高概念的想象力,并以全新的方式承接网文读者的阅读经验,不断拓展自身的发展边界。网络文学IP开发或许正步入一个多版本共存、多形态协同发展的全新阶段。
(作者王天愉系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硕士研究生;李玮系南京市文联签约评论家、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