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自来 吴伟
1927年12月4日，南京25名党员代表在浦镇秘密召开中共南京市第一次代表大会，对南京市委进行改组，选举成立了新一届南京市委。1984年，中共江苏省委办公厅函复中共南京市委：“同意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后召开的中共南京市代表大会连续计算届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召开的中共南京市第一次代表大会定为中共南京市第三次代表大会。”因此，1927年12月4日召开的这一次代表大会，被正式确认为中共南京市第一次代表大会。
中共南京市第一次代表大会召开时，南京被笼罩在白色恐怖下，会议是秘密召开的，会议地点未能留下确切的史料记载，学术界对会议地点存在一定争议。对会议地点进行辨析，既是厘清历史事实、还原历史真相的学术工作，更是值此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之际传承历史记忆、弘扬红色传统、践行革命精神的重要使命。
会议地点在浦镇附近的山上
南京地区第一个党小组是在浦镇诞生的。大革命失败后，浦镇机厂党组织遭到破坏，1927年六、七月份，浦镇机厂党组织逐步得到恢复。到中共南京市第一次代表大会召开时，南京地区党员近一半集中于浦镇。为躲避特务，会议选择了组织基础良好、距离南京主城区较远且交通方便的浦镇召开。会议代表王澄后来回忆道：“1927年12月初，中大党员王崇典通知我到城北参加党的会议。当时，会议是秘密进行的，所以事先并不清楚，现在才知道，这就是南京市第一次代表大会。”《南京党史一百年》也指出“大会在浦镇附近的小山上进行”。会议召开地点在浦镇附近的山上已经成为共识，当前学术争议焦点是会议的具体地点。
会址具体地点的争议
浦镇境内有三顶山、罗汉山、点将台等多座山头，也包括鸽子山、新山头、西山等小山包。现有研究文章中，先后出现了“老山说”“鸽子山说”“西山说”。
老山。有人认为会议地点在老山。《王崇典传》中写道，地点“在江北浦镇附近的一座山上”“之后问了当地人才知，这座山叫老山，往北不远即进入安徽境内”。《江浦县土地管理志》记载，老山山脉为江浦县境内主体山地，“呈东北——西南走向，东与浦口区顶山相接，西与安徽龙山相连”“岩壑幽深、岗峦起伏，由西而东九十余里”，俗语以“老”为大，故名为老山。
鸽子山。有人认为会议地点在浦口南门镇不远处鸽子山的一处山洼中。《孙津川》一书中指出，“12月4日，天刚擦黑，分布在全市各系统的地下党员在交通员的引导下，陆续赶到浦口南门镇不远处的鸽子山下的一处山洼里。经市委常务会议商定，南京市党的代表大会将在这里召开”；《史砚芬传》中也认为“中共南京市委在浦镇鸽子山上秘密召开第一次党员代表大会”。鸽子山在顶山街道金汤街社区，是点将台的一部分，“位于浦口区南门镇浴堂街东”“东至南门路，南至锦绣路”。据王荷波昔日工友的女儿洪石华介绍，这一带也是王荷波秘密召开会议的地方。“当年浦镇机厂的澡堂，是王荷波组建的工会督促厂方修的，浴室修好后留了一扇后门，直通鸽子山，所以，王荷波常常以洗澡为名，在这里召开党小组秘密会议，因为活动地址隐蔽，一直没被发现。”
西山。大多数人认为会议地点在江北新区顶山街道临泉社区西山。《南京红色印迹》指出，“中共南京市第一次代表大会遗址位于江北新区顶山街道临泉社区西山”；《南京红色地名》也认为“西山位于南京江北新区顶山街道临泉社区，是中共南京市第一次代表大会会址所在地”。这里的西山指的是顶山街道浦厂厂区西侧的虎山，当地有西山村、西山巷等。据《南京地名大全》，“西山村位于浦口区顶山街道南门自然镇西南。因地处小黄土山之西，村以‘西山’二字得名”，村落“东到浦厂厂区，南至虎山”。
会议具体地点的辨析
追溯历史，文字史料等固然是可资凭证，但旧时地图在这方面同样有着独特的价值。因此，根据当时政治形势、文献史料，结合当时地形地貌进行合理推断是辨析会议地点的重要方法。
老山作为会议地点的可能性分析。中共南京市第一次代表大会参会代表共25人，其中有浦镇机厂工人杜秀山、丁发武、孙长植等，国立第四中山大学学生王崇典、齐国庆、宋震寰、王澄（女），还有当地农村党支部书记杨明清，在城区工作的周长福、滕炳炎，以及刚从外地调到南京的吴雨铭、罗世藩、史砚芬等人。考虑到参会人员较多，且职业多样、样貌与口音各异等因素，会议地点既要安全隐秘，也要交通便利，以利于人员集散。从地理位置上来看，老山距离浦口码头几十公里。20世纪30年代初，从浦镇城外到老山这一带均为山林和农田，鲜有民居。参会代表以南京城区和浦镇人员较多，前往几十公里外老山集会显然不太现实。对地形地貌进一步研究发现，顶山位于“老山山脉东北段”，其中三顶山的余脉延伸至浦镇城墙内的龙虎巷附近，前文所述“之后问了当地人才知，这座山叫老山”，这里的老山可能是广义上的老山山脉。
鸽子山作为会议地点的可能性分析。鸽子山是点将台山体的一部分，位于浦镇东北角。从居民街区分布情况来看，20世纪30年代初，从浦口码头到鸽子山需要穿过浦镇主要居民区的浴堂街、琵琶街等街道。这些街道上既有铁路工会、铁路夜校等党的外围组织，也有多处关卡。参会代表通过这样复杂的路段，容易引起特务的注意。从地形地貌上来看，鸽子山为荒山，遍布坟地，仅点将台山顶有一亭子，不符合冬季开会的基本条件。从历史传承上来看，鸽子山下的浴堂街澡堂是王荷波曾经带领浦镇工人开展斗争的主要地点。“二七惨案”后，王荷波暴露了身份，被敌特盯上，并对他“多次发出通缉令”，鸽子山下的这一地点受到特务的密切关注。在这里开会，显然会增加风险。此外，从地名形成时间上来看，“鸽子山”这一山体得名于1945年，召开会议时尚无“鸽子山”这一名称。因此判断，会议地点在鸽子山的可能性不大。
西山作为会议地点的可能性分析。西山位于浦镇居民区西南侧，是浦镇铁路工厂西侧一段东北西南走向的土山丘，方圆十余公里。在这儿进行秘密集会具有以下优势。一是交通方便。西山位于居民区旁边，山间有一条约500米长的民间土路（虎山街）与浦镇的主干道相连接。虎山街的一端连接居民区，另一端直通浦镇城门，这便于人员集中和疏散。二是位置隐蔽。西山是一座土山丘，当时为农民种植的果园、山林。与荒山不同，这些树木在冬季能有效阻拦视线，起到良好的隐蔽效果。三是果园和山林之间有零星分布的民房。这些民房能为会议提供桌椅等物质保障和御寒效果，也符合参会代表提到的“会场设在一户山间木屋”“天气比较冷”等特点。
再结合相关历史事件进一步推断。1927年11月中旬，孙津川到南京工作，担任市委职工委员，他很快就把工作重点放在了浦镇机厂。在本次会议召开前，浦镇机厂的党组织活动由孙津川负责，他多次往来于浦镇地区，并在浦镇建立了机厂夜校和工人俱乐部等。这次代表大会“在开会前推定临时主席孙津川”，因此，推断会议地点是由孙津川确定的。据《南京人民革命史》记载，“1928年5月初，市委在浦镇大厂后山洼里召开了一次有近百人参加的党团活动分子会议，孙津川主持会议”。经过地图分析，这里的“浦镇大厂后山洼”就是临泉社区的西山。两次会议相隔约5个月，这段时间里中共南京党组织发展稳定。可以推断，因为中共南京市第一次代表大会的秘密成功举行，在召集“红五月行动”会议时，孙津川继续选定了浦镇机厂旁的西山作为会议的地点。这也符合同一时期中共南京地下组织成员姚佐唐、王崇典、黄觉庵等人选取召开秘密会议地点的习惯。
因此，中共南京市第一次代表大会地点应为临泉社区西山。
对会议具体地点的进一步分析
普遍认为，中共南京市第一次代表大会地点为浦镇附近的一个山洼。如陶秀英等指出：“孙津川出席了在浦镇附近一个山洼里秘密召开的中共南京市第一次党员代表大会”；肖振才等也认为会议“在一片山洼中”；《南京革命事典》中选取西山上的一片开阔地作为会议地点。从地理学概念上来看，山洼指山中的洼地或山谷，具有隐蔽作用。结合会议秘密召开的性质，筛选西山上符合条件的山洼，是确认本次会议具体地点的关键。
在西山虎山街东侧中段有一山洼，交通便利，隐蔽性强，是召开会议比较理想的地点。从交通情况分析：该山洼距离居民区和城墙出口均较近，便于人员集中和疏散。从山洼所处的地形特点分析：虎山街通往居民区入口处两侧的山体较为陡峭，具有较好遮挡视线作用；山洼正处于虎山街中段的东侧，南、东、北三侧均有约15米高的山体遮挡，具有天然的隐蔽效果。从会议召开要求的必要条件来分析：根据1927年12月南京市委向江苏省委的报告，会议议程包括：纪念遇难同志——默哀五分钟、中央紧急会议决议案的讨论、党务报告、选举等，这必然要求有一定的物质设施。从1933年民国测绘地图来看，西山上只有3处类似民房的建筑，其中2处位于虎山街上且面积较小，不适宜20多人的聚集；而在山洼处附近有一民房，面积较大（约150平方米），能为集会提供基本的物质条件。参会代表中的杜秀山、丁发武、陈凤彩等多人为浦镇机厂或浦口码头工人，他们对西山一带的人情地理熟悉，推断他们能找到适合召开会议的民房，而不是选择在冬季召开露天会议。
因此，综合西山上的虎山街中段东侧的这一山洼具有交通方便利于人员集散、山体遮挡位置隐蔽、有民房提供条件保障等多个优势，推断这一山洼应为中共南京市第一次代表大会的召开地点。
（作者陈自来为南京晓庄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学工办主任，吴伟为中共南京市委党史工作办公室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