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京日报/紫金山新闻记者 王茸 王婷婷
朱俊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当选“中国好人”。
6月11日,中央文明办发布2026年第一批“中国好人榜”,71岁的朱俊芳因助人为乐榜上有名。
25岁那年,朱俊芳被单位派去学手语,学成归来的她成为厂里听障同事的“翻译”,这一“翻”就是几十年。渐渐地,她“代言”的群体早已超出同事范围,甚至住在“老五县”的听障人士都会“慕名”而来。久而久之,热心真诚的朱俊芳有了一个外号——手语奶奶。
“我并没有刻意去做好事,只是这么多年来,他们需要我,我正好也放心不下。”采访时,朱俊芳笑着解释。质朴的话语里,藏着最纯粹的坚守与温情。
“我细一点,他才不会搞错”
“陈主任,他最近一直拉肚子,还胃酸。”近日上午9时,记者在南医大二附院消化科诊室内见到了正在和医生沟通的朱俊芳。她个头不高,身穿红裙,一头长卷发整齐地披在脑后,虽已年过七旬,但讲话条理清晰、十分利落。
诊室里,一名头发花白的男子面露焦灼,不停比画着手势,喉咙里还发出急促的声响。
“别急,别急,我来说。”朱俊芳边发声边打手势安抚,男子立刻平静了下来。“拉肚子几天了?”“除了肠胃,还有哪里不舒服?”医生像普通问诊一样接连抛来问题,朱俊芳一一“翻译”成手势,再将男子的答案告知医生,“对了,他前不久在我们医院做过胃镜。”对话结束后,她还特意补充道。
男子姓陈,68岁,是朱俊芳的“老病患”,她对他的病史了如指掌。医生综合评判后,很快开好了药。朱俊芳带着他走出诊室,经过候诊区时,拍了拍另一位男子,做了一个“走”的手势。
“这是我今天的第二位病人。”朱俊芳说。69岁的张先生患有多发性脑梗,并伴有严重的心脏病,因看病不方便,他一直拖着没有就医。今年1月,张先生突然摔倒,不能动弹,被家人紧急送到医院,听人介绍有一位“手语奶奶”可带听障人士看病,赶紧联系上她。好在治疗及时,半年后,张先生已恢复行走能力,这期间,每一次就医朱俊芳都全程陪同。
缴费、取药,她熟练地行走于医院不同区域,动作麻利。拿到药后,她又从包里掏出笔来,耐心在每一个药盒上清晰地标注用药剂量、服用时间与注意事项。
担心患者记不住用药细节,朱俊芳又反复比画手势,细致叮嘱患者。朱俊芳说:“我做细一点,他才不容易出错。”
两人不约而同露出微笑,拍拍手臂,又竖起了大拇指。
“这是说‘你辛苦了,谢谢’的意思。”朱俊芳也笑了,笑容温柔和煦,这样的感谢,她几乎每天都能收到。
从手语翻译到专业助残志愿者
朱俊芳与听障群体结缘的故事,始于1980年。当时,她在南京玻璃钢厂工作,厂里有100多名聋人工友,为了与这些工友沟通,厂里派她去学习手语。
一天硬记七八十个手语单词,课后反复造句、编写文章……凭借着坚持不懈的韧劲,朱俊芳在结业考试中考出优异成绩,成为厂里唯一的专业手语翻译。
从此,工会工作、聋健沟通、招工培训、纠纷调解……凡是涉及聋人工友的事务,都落在她肩上。她为残障工友成立扫盲班,还牵头成立聋人篮球队、舞蹈队,带领工友走出自卑、自立自强。
在长期相处过程中,她与这群特殊的朋友结下了“如亲人般”的深厚情谊。一次,一位年轻的聋人工友与同事发生矛盾,因无法沟通,双方剑拔弩张,朱俊芳匆匆赶到,聋人工友立刻委屈地打起了手势,她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以示安慰,在她调解下,矛盾很快得到解决。
还有一次,一名失聪的女工友大半夜敲响了朱俊芳家的大门,原来,她因婚恋问题与家人发生分歧,打手语沟通不到位,矛盾越来越深,于是一气之下跑来找“朱妈妈”,朱俊芳又是一番好言安抚,第二天去女孩家做起了说客。
“我对他们付出真心,他们也都相信我。”朱俊芳笑着说。这份双向奔赴的真诚,成为她割舍不下的牵挂。
2003年,朱俊芳退休了,她深知无声群体的难处,主动加入鼓楼区残联聋人协会,成为一名全年无休的助残志愿者。
她是听障人士的“代言人”
如今,71岁的朱俊芳手机通讯录里,存着100多位听障人士的联系方式。从看病就医到纠纷调解,从低保办理到红白喜事、劳动维权,只要铃声一响,她都会随叫随到。
“随叫随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家住丁家庄的方女士至今记得,自己怀孕时,约了朱俊芳陪她去产检,“产检时间是早上7点半,本来担心太早了朱阿姨不愿意来,没想到她为了准时抵达,早上5点半就出门了,产检到中午12时多才结束,她饭都没吃一口,就匆匆往家赶。”
朱俊芳每天的时间都排得很满,除了带人看病,还要替人维权。前几天,她刚去法院给一位聋人做了翻译,“因长期缺乏顺畅沟通,很多聋人不善表达。”朱俊芳说,初审时,这位聋人就是因为错误表达,让人误以为案件过了诉讼时效。
“可能我这人就喜欢‘多管闲事’,总是会操心多一点。”朱俊芳笑着说,别人找她去法院做翻译,她会先咨询自己认识的律师,了解最佳维权路径,不能让聋人糊里糊涂就去打官司;别人找她帮忙房产过户,她也要反复和聋人房主沟通,是不是自愿卖房。
为了丰富聋人朋友的业余生活,朱俊芳还组建了一支舞蹈队。聋人听不见旋律,踩不准节奏,她买来广场舞光碟,先在家自学,再拆解动作一一教给大家,用手语做节拍……就这样,别人一个月就能学会的舞蹈,她要教3个月,《追梦》《美丽中国梦》……她教会聋人舞友20多支手语舞蹈,带着大家在无声的世界里跳出了最自信的节奏。
岁月荏苒,朱俊芳早已超越了普通手语翻译的身份,成为了听障群体最信赖、最亲近的 “大家长”。她用半生的善良与理解,守护着无声世界的每一份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