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AI写作，不能为AI代写“正名”

　　□ 吴云青

　　日前，雨果奖得主郝景芳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自己新出的小说《银河学院》里，“AI写作的比重已经可以占到一半了”，出版社编辑“还一个劲夸我今年写得好”，“读者也看不出来哪些部分是AI写的”。消息一出，“郝景芳承认用AI写作”的话题迅速冲上微博热搜，引发舆论热议。

　　争议声中，郝景芳通过媒体作出澄清：所谓50%，并非指AI直接写作的篇幅，而是AI在小说创作流程中的参与度。她将小说写作拆分为大约30个步骤，从故事核心、人物设定到世界观构建、大纲分场，AI在前期环节介入较深，比如帮忙设计道具、完善世界观设定、提供脑洞灵感，但最终每一行字都由她自己完成。

　　这个澄清是必要的。因为郝景芳的“用AI写作”和网文平台上那些直接用AI代写，完全是两码事。

　　近年来，网文平台AI低质文泛滥的问题一直为人诟病。今年2月，番茄小说发布公告称，有账号单日更新上百本作品，滥用AI工具批量生成、拼凑内容，平台最终梯度处置了855个账号。5月，平台又处置数万本低质违规书籍、拒绝签约超11万本低质书籍。机器批量生产、缺乏原创性和逻辑性、毫无“人味”可言，这些才是真正的“AI代写”。而郝景芳的做法，本质上是将AI当作创作助手，在资料搜集、灵感激发、大纲打磨等环节借助工具提升效率，主体创作权始终在自己手里。把这两种情况混为一谈，并不公平。

　　不过，一些读者在意的核心问题，其实不是“用不用AI”，而是“有没有提前告知”。有读者批评郝景芳“用AI代写欺骗读者”，认为这伤害了知情权，破坏了作者与读者之间的信任。郝景芳的回应是“之前没有任何人规定必须标注”，并表示如果大家有争议，她可以标注。但是，法律尚未规定，不代表读者的诉求不合理。《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要求对AI生成的内容进行标识，虽然该办法主要针对AI“生成合成”内容，对AI参与策划、提供灵感而文字由本人完成的情形尚未给出明确标准，但读者的知情诉求并非无理取闹。

　　值得注意的是，在知名作家中，对AI参与写作持警惕态度的大有人在。余华表示，人工智能依旧很难替代真正的文学创作，人类独有的试错能力是AI难以逾越的壁垒。莫言则认为，AI取代不了作家的创作，原创能力是作家最宝贵的价值。他让AI软件写一篇类似《滕王阁序》的文章，几分钟就生成了一篇辞藻华丽的骈体文，但“辞藻华丽却没有思想，内容十分空洞”。刘慈欣也在2026中国科幻大会上表示，AI目前还不能代替人类作家进行写作。无论是拥抱AI还是拒绝AI，都只是个人选择。

　　说到底，文艺作品面向大众，作者是谁固然重要，但作品好不好、读者喜不喜欢才是根本标准。用AI辅助创作，不一定就是低质文章；完全不借助AI，也不代表就一定能写出好作品。郝景芳承认用AI写作，不能为AI代写“正名”，它只能说明一个事实：AI参与创作正在变得普遍。这个工具该怎么用，还得看每个人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