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京日报/紫金山新闻记者 王峰
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谈凤霞用行动诠释了“‘走出去’是为了更好地‘走回来’”。作为一名深度参与全球儿童文学最高奖评审的中国学者,她拥有广阔的国际视野,但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南京,没有离开最初出发的地方。她将国际视野与中国观照相融合,以东方式的表达,为中国儿童文学带来新的样貌。日前,由江苏省作家协会主办,南师大文学院与河海大学出版社协办的“文学苏军新关注”活动组织二十余位学者走进南师大,聚焦谈凤霞的儿童文学创作与理论研究。
架桥中西
赓续南师大“美育”传统
“我从1992年进校以后就一直留在这里,在南师大当了30多年土生土长的‘土豆’。”1992年,谈凤霞从常州师范学院保送至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后留校任教至今。其学术领域涉及中国现当代文学、儿童文学、电影学、创意写作等门类。
谈凤霞与儿童文学的结缘,始于个人的喜爱与欣赏。在她看来,童年生命里包含了种种美好,包括旺盛的好奇心、鲜活的感受力、丰富的想象力,以及对自然的亲近之心、对万物的同情之心和无拘无束的自由之心。正是这些美好特质,让她对表现童年生命形态、追问童年人生秘密的儿童文学生发了关切之心。
谈凤霞创作过儿童小说、儿童诗歌、童话等作品,还在《少年文艺》《儿童文学》《诗林》等刊物发表过。这种创作喜好和感性的写作经验,也促使她后来更直接地投身儿童文学研究。
“一个人的成长必须去看广阔的世界,只有广阔的视野才能带来更大的格局、更明智的判断与选择。”基于这样的认识,谈凤霞从常州来到南京,后又从南京奔赴英国、德国、澳大利亚、美国等国访学,致力于中外文学比较研究,翻译了众多相关著作,搭建起中西学界交流的桥梁。
作为中国现代美育的肇始与勃兴之地,南京师范大学的前身三江师范学堂,书写了中国美育史上教科书级的光辉篇章。这一优良传统延续至今。正如南师大教授何平所说:“背靠大树好乘凉,谈凤霞走向世界时,这是她的‘中国行李’。”
入学南师大时,谈凤霞遇到南师大儿童文学专业的开创者郁炳隆教授。她至今仍清晰地记得,研一最后一节儿童文学课上,郁炳隆老师将珍藏的厚厚一沓书交到她手中的场景。“接过这根接力棒的那一刻,我既感动又忐忑,从此不敢有丝毫懈怠。”
多年后,南师大儿童文学研究涌现出一大批后备力量,谈凤霞则已成为兼具理论深度与创作才情的学者型作家。“她始终以扎实的学术功力、开阔的国际视野,不断推动中国儿童文学理论建设;她的创作饱含才情,长篇小说、散文、绘本屡获殊荣,将中国特色的童年书写汇入人类共有的精神家园。”江苏省作协副主席丁捷评价道,谈凤霞连续两届担任国际安徒生奖评委,充分彰显了江苏儿童文学研究者的国际影响力与学术实力。
激发共情
从“走出去”到“走回来”
从事儿童文学批评,需要建立整体文学坐标和宽广视野。对谈凤霞来说,既要对中国儿童文学进行溯源与整体研究,也要放眼世界,了解国际儿童文学发展动态,同时也要让中国儿童文学在世界舞台上发出声音,获得更多关注。
中国海洋大学讲席教授朱自强回忆,2014年他在美国参加一个国际会议时,谈凤霞的表现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一口流利的英语,专业地论述相关问题,让我领略到她作为一名儿童文学学者的专业高度。”兰州大学教授李利芳也指出,中国现当代文学出身的学者往往对西方儿童文学不够熟悉,而外国文学出身的学者又缺乏对中国儿童文学的深入研究,谈凤霞凭借出色的专业英语能力和对中国儿童文学文本的敏锐洞察力,填补了这一学术空白。
与此同时,谈凤霞也向外国同行展示出扎实的学术素养和开阔的国际视野。“在评判一部作品时,她不仅考量文本能否传递史实与历史认知,更看重作品能否贴合孩童的认知水平,以合乎伦理、触动心灵的方式诠释其内核。”英国剑桥大学教育学教授凯伦·蔻茨以视频方式发言。她认为,谈凤霞“始终没有忘记儿童具有理解深刻议题并从中受益的能力与主体性,而这些深层主题能够在国际语境中持续产生共鸣,激发共情”。
“走出去”是为了更好地“走回来”。鲁迅文学院常务副院长李东华注意到,谈凤霞对中外儿童文学的比较,暗含着她的使命与核心关切——中国原创儿童文学如何才能产生出真正具有价值的作品。正是这种问题意识,促使她在不断地“走出去”与“走回来”的过程中,推动着中国儿童文学的发展。“她有国际视野,还有中国观照。”江苏省作协副主席祁智评价道。
以爱为媒
做成长路上的“守护者”“修复者”
从国内到国外,从研究到创作,谈凤霞走出了一条独特路径,其“淳美家风”“提灯者”“向远方”等系列绘本,出版后引起广泛关注。
在“淳美家风”系列绘本中,《外公的宝马》虽然讲述外公离世的故事,却串联起他儿时的欢愉,以及人在遭遇离别缺憾后重整生活、走出阴霾的历程;《外婆的滴答》不只讲述时间与钟表,更关乎家园、亲情、悲伤与成长。
“我们必须选出能被未来一代代儿童捧在手里的书籍,这些作品会深刻影响他们的人生观与同理心,让他们对正义、善良、友谊、爱以及世界之美有更深认识。”在谈凤霞看来,儿童文学不只有鲜花,在“提灯者”系列中,她以吴贻芳、魏特琳和张纯如为原型,在厚重的历史底色当中,用温婉的笔触书写仁爱与正义。
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张国龙的母亲患有阿尔茨海默病,他把谈凤霞的《枇杷树下》送给兄弟姐妹。在谈凤霞的创作中,他看到了国际视野,也看到了诗性质感,“在处理生死等沉重话题时,她做到了满怀温热、含泪微笑,最终云淡风轻。”在他看来,这些故事和表达很“东方”。“无论是为悲痛的家庭注入生机,还是抚平一座城市的创伤,谈凤霞的作品都证明:修复并非抽象概念,而是通过日常物品的重新整理来实现。”巴黎第十三大学教授莫根·瓦丝塔表示。
中国作协副主席、江苏省作协主席毕飞宇认为,在研究与实践中,谈凤霞善于“凿空”,她打通了成人文学与儿童文学之间的壁垒,比如鲁迅《故乡》中看月光的少年与安徒生笔下卖火柴的小女孩,共同诠释了人类的孤独;她凿通了东西方文化之间的壁垒,能够在差异中寻找共鸣。中国作协文学理论批评委员会副主任汪政则将她的创作文本比喻为“原型机”,能够通过切身实践反映其对“儿童文学应该怎么写”的思考。
从成人文学中探察对童心的真切表现;挖掘成长小说中的母女关系;作为土生土长的江苏人,对在创作界成就斐然的江苏儿童文学投以更多关注……无论在研究与创作中打开多么复杂与辽阔的世界,谈凤霞更愿意将自己定位为“守护者”与“修复者”,为处于童年与少年成长时期的人们守护安全、安康、安宁、安稳与安乐。“如果有残缺、有破损,我愿意当修复者,继续满怀热忱地写作、从事公益活动,做一个传递温暖的人。”谈凤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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