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云青
据报道,近日,上海云女士在乐奇Rokid智能眼镜用户社区内,发现有人公开发布使用该品牌智能眼镜偷拍空姐的照片与视频。云女士第一时间向App后台投诉,但该内容迟迟没有下架。令人不安的是,该品牌App社区内存在大量偷拍路人视频。
智能眼镜拍照时本应亮灯,这一设计是为了提醒和保护被拍者,而在购物平台上,有商家公开销售用于遮挡拍摄指示灯的“遮光贴”,其中一家店铺,一款Rokid遮光贴已售5000+,标注“不触发警报、不影响拍照”。此外,乐奇有多款智能眼镜提示灯设计隐蔽,官网首页也未见隐私提醒。
乐奇Rokid未必是唯一一个“便于”偷拍的智能眼镜,但该品牌用户社区在审核监管上的不作为,无疑已经形成了对偷拍者的放纵甚至鼓励。品牌搭建的用户社区本应是产品交流、技术分享的正向空间,却成为偷拍者的“展览馆”和“点赞池”,这种氛围相当于在暗示用户:偷拍是被默许的,甚至值得分享。在这种情况下,说一句“乐奇智能眼镜已沦为‘偷拍神器’”并不为过。
偷拍如此肆无忌惮,除了厂商放任,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现行法律对偷拍的惩处力度太低。治安管理处罚法规定,“非法安装、使用、提供窃听、窃照专用器材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一千元以上三千元以下罚款”。然而,智能眼镜不属于“专用器材”,实际的惩戒力度很难形成有效震慑。遮光贴可以公开销售,App社区中的偷拍内容可以长期留存,都足以证明,法律的防护网还远远没有织密。
一边是偷拍几乎零成本、零门槛,一边是品牌用户社区里“上传—传播—评论—二创”所形成的围观狂欢,每一条点赞、每一次转发,都在为偷拍产业链添砖加瓦;今天被偷拍的是空姐,明天可能是包括你我在内的任何一个人,最终将形成一条无人幸免的恐惧链条。智能眼镜沦为“偷拍神器”,偷拍从偶发行为演变为社区生态,这种公然的无耻行径让人不禁疑惑,这个品牌难道是在用“偷拍”建立用户黏性吗?当一个品牌,或一种产品,以低俗的违法行为为卖点,无论短期内能收获多少活跃度,都必定是信任崩塌的起点;而当公众的信任不再,这个品牌和产品又能走多远呢?
这并非杞人忧天。早在2013年,谷歌眼镜就曾因隐私争议而遭遇全球范围内的抵制。佩戴者被贴上“Glassholes”(眼镜混蛋)的标签,餐厅、酒吧、影院纷纷禁止入内,引发了全美的隐私恐慌。尽管当年只能拍摄720P画质,但它打破了“公共空间”与“私人记录”的微妙平衡。时过境迁,类似的隐私困境正在我们身边重演。事实上,智能眼镜厂商并非没有堵漏的能力。技术层面,可以强制设计不可绕过的拍摄指示灯,可以限制在特定公共场所的录制时长,可以在录制时向外发出醒目提示而非仅使用者本人可听的微弱声响;平台层面,更是应当建立快速删除通道,完善社区审核机制,让偷拍内容无法长期留存。
放纵智能眼镜沦为“偷拍神器”,表面上是几个用户的不法行为,实际上是整条产业链和监管体系的失守。技术需要规则约束,倘若扯着便利的大旗横冲直撞、瓦解公共安全感,只会自己把路走窄。信任的围墙一旦拆毁,再想重建,就远非一纸声明能够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