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卫国
老杜，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民，一个纯度达百分之百的农民。
七十年前，他当过农业社队长，作为一个没有口才、一字不识的人，他唯一的领导方法就是样样带头干，拼命干，以此来启发、激励、感动那些劳动态度有问题的人。
老杜在老汴河下游的一个叫马公村的地方。马公是马守忠的祖籍地，马守忠就是当年冒死跳上隋炀帝龙船，劝说隋炀帝不要奢靡之风，既要挖河，又要为老百姓办点实事的那个人。汴河后来确实为老百姓漕运、防旱、排涝作出不少贡献。后人纪念马守忠，把村子命名为马公村。
老杜住在马公村最东南，孩子三代都住在村子中心。老杜身高不到一米六。他独自一人住在一处比他高一个头的庵棚里，庵棚山墙留门，屋里有一张凉床，床上有一团被子，床头是一个地灶锅，床对面有一张二尺宽的木桌子，夫人黑白遗照占了桌子一半地方。庵棚里最多的就是碎草和灰尘。屋顶被烟熏得白昼如黑夜。
有人会问，老杜怎么这么可怜，这么穷苦？这么孤单？
那你又问错了——老杜不可怜，很多人幸福感未必有他那么多，他每天都很充实，每天都心平气和，每夜都有婴儿般的睡眠，每顿都有虎狼般的胃口。
老杜不穷苦，虽说一天三顿吃自己燎（煮）的少油无盐的干面条，你可知道他一年创造多少财富？他正常“领导”七八头黄牛（肚里的小牛不算），十几只羊，三十四只小鸡小鸭。算算一年下来是多少钱。
天麻麻亮，老杜的服务开始，给牛羊加料，梳理皮毛，放小鸡小鸭出圈，喂食。老杜起床以后，母鸡上床下蛋，晚上老杜理开被子捡拾鸡蛋，有人来访，老杜以鸡蛋馈赠。
春夏秋有草的季节，老杜每天黎明，拉着板车到湖里割草。等到早饭时光，他已经拉满一板车青草回来。牛羊伸舌头相迎，鸡鸭也过来热情叼啄。青草鲜美，露珠甘甜，牛羊鸡鸭怎不膘肥体壮，以实际行动回报老杜呢？
牛羊吃不完的青草，晒干留给牛羊冬季享用，干草醇香，也是美味。冬天来临，一个大草堆形成，老杜仰望如山。
老杜孤单吗？且不说儿孙绕膝，就说那些牛羊鸡鸭就足够热闹，依偎着他，为他唱歌，为他鸣叫，为他行摇头摆尾礼；更有本村一位大学生，放假回来必去探望他，有时还和他共挤一床，彻夜畅谈。还有音乐老师来给他唱歌，还有泗洪医院巡回义诊小分队顺道为他体检，医疗专家每次来都感叹：“若人人都像老杜这样，我们早就该失业了——改行跟老杜喂牛、喂羊、养鸡、养鸭算了。”
老杜不曾有荣华富贵，但荣华富贵者未必有老杜活得这么自然、自由、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