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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南京日报

走,去六朝博物馆“逛”一趟长安

日期: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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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2版:风雅秦淮       上一篇    下一篇

  □南京日报/紫金山新闻记者 朱彦

  唐代有豹纹裤?摩羯纹银壶上藏着印度神兽?东罗马的金币为何不远万里出现在新疆?正在六朝博物馆举行的“郁郁乎唐——一个多元开放的时代”特展,用250余件/套文物一一给出了生动的答案。

  作为2026年度江苏省历史文物类重点展览项目,本次展览汇聚全国20余家文博机构的珍贵藏品,更首次大规模集中展出南京出土的唐代文物。从展陈空间到展品选择,从展标上的集字到长安城的平面图,策展团队精心搭建了一个“可步入的大唐”——观众脚踩长安六街、头顶唐构瓦顶,在一件件器物之间,亲身感受那个开放包容、自信昂扬的盛世气象。

  “郁郁乎唐”暗藏密码——

  原来南京与大唐

  离得这么近

  细心的观众会发现,展标“郁郁乎唐”四个字的写法有些特别。它不是电脑字体,而是从唐代碑刻中一个个“集”出来的。

  六朝博物馆综合业务部副主任、本次特展策展人尹知博向记者揭示了其中的“小心机”。《论语·八佾》中的名句:“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孔子认为周朝文明借鉴了夏、商两代,何其繁盛,所以他遵从周代。尹知博说:“我们想说的是,隋唐亦然。东晋十六国、南北朝的历史演进与发展,为隋唐帝国的兴盛奠定了坚实基础。从六朝到隋唐,不是断裂,而是延续。”

  “郁”“乎”二字,集自唐代颜师古撰文的《等慈寺碑》。颜师古是颜之推的后代——那位写了《颜氏家训》的颜之推,正是东晋南渡士族琅琊颜氏的代表。而《等慈寺碑》记述的是唐初奠定唐代版图的关键一役——虎牢关之战。一块碑,联结着南渡士族的文脉与大唐开国的战功。“唐”字,则集自唐代颜真卿书丹的《多宝塔碑》。颜真卿是颜师古的后辈,也是中国书法史上的一座高峰。从颜之推到颜师古到颜真卿,一个家族贯穿了六朝与隋唐,而他们的遗存,恰好被巧妙地“藏”在了展标的每一个字里。

  展览中南京出土的唐代文物,更是这场“千年对话”的主角。

  2016年雨花台区后头山唐代家族墓,是迄今为止南京发现的规模最大、出土物最丰富的唐代墓葬。展柜中的“釉陶人面镇墓兽”面目威严,它和同墓出土的陶俑群,在形制、组合、制作工艺上都与关中地区唐代品官墓高度一致。这证明唐代南京所在的江南地区与两京地区的紧密联系。

  南京出土的“开元通宝银钱”,来自南唐二陵3号墓。它不是流通货币,而是宫廷赏赐之物,与西安何家村窖藏中的银钱如出一辙。南唐以“唐”为国号,墓中却葬着唐代的旧钱,这种隔代的追慕,本身就是对大唐文明最长情的致敬。

  南京市博物总馆藏的“明征君碑拓片”,则记录了唐高宗李治亲自为明崇俨先祖六朝时南渡士族平原明氏代表人物明僧绍撰写碑文的往事,碑阴“栖霞”二字传为高宗御笔,这是南京城为数不多的初唐遗迹。

  这些策展人埋下的暗线,让观众在看展的过程中,不经意间发现——原来南京与大唐,离得这么近。

  大唐尽显“国际范”——

  文物呈现多元交融

  见证开放胸怀

  从南京与大唐的千年对话中转身,走进“乐居长安”单元,两件来自甘肃庆城穆泰墓的陶俑格外引人注目。

  “彩绘黑人舞俑”卷发披颈,头扎黄带,身着圆领窄袖衣,下穿紧身豹纹裤,双腿定格在舞步中。相邻的“袒胸胡人俑”则大腹便便,两臂反剪身后,神情故作嗔怒,在表演唐代流行的“幻术”——魔术师常常不用道具,反而以袒腹露胸吸引观众,在迷惑众人的瞬间变出戏法。

  一为黑人舞者,一为胡人幻术师,两人来自不同的远方,却同样活跃在长安的街头巷尾。

  这便是“海纳百川”的大唐日常。同样的故事,在金属器上也被錾刻得淋漓尽致。内蒙古博物院藏的“摩羯纹金花银提梁壶”,造型优雅,壶身錾刻出双腹相接的摩羯——头、鳃、鳍、尾精细逼真,勾勒出优美的曲线。摩羯是什么?印度神话中的河水之精。这个纹样沿着“丝绸之路”一路东传,在唐代工匠的手中落地生根,被锤揲、鎏金、錾刻,最终成为一把银壶上的主角。

  再看那面“海兽葡萄纹铜镜”,是唐代铜镜中最经典的主题之一。海兽,被认为是“狻猊”——郭璞注为狮子;葡萄,又写作“蒲桃”。两者都是从西域传入的物种。一面铜镜上,域外的动物和域外的植物缠绕共生,被唐人铸造得富丽堂皇。

  此外,新疆阿斯塔那墓地出土的东罗马金币,部分有穿孔,推测曾作为佩饰佩戴,沿着丝绸之路跨越万里来到中国。

  从豹皮裤到摩羯纹,从狮子、葡萄到东罗马金币,展览用一件件看得见摸得着的器物诉说着一个时代的胸襟:开放包容,兼容并蓄。

  沉浸式空间营造——

  脚踏长安街

  身入盛唐时

  器物终是静默的。它们的纹理、锈迹与釉光,只能诉说到此。若要真正“听见”大唐的呼吸,“触摸”那个时代的体温,还得走进去——走进博物馆里那条铺展在脚下的长安街道,路过那片悬垂于头顶的唐构瓦顶。

  六朝博物馆里,展厅外,一座唐代最高等级阙楼“三出阙”气势雄伟地迎面而立。三出阙是皇家礼制的最高象征,它的出现不是简单的装饰,而是一道“时空之门”——跨过它,你就离开了21世纪的南京,准备进入一千多年前的长安。

  步入展厅,展标处,铁艺歇山顶造型勾勒出唐代建筑那舒展深远的檐角,沉静而有力。再往里,抬头看——展厅上空悬垂着层层叠叠的唐构瓦顶流线。低头瞧——脚下铺展的正是长安城的平面图,白居易诗中“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的格局,此刻就在观众脚下。

  不设栏杆,不画禁区,观众可以实实在在地踩在“长安城”的街道上——你站的位置,也许就是当年东市或西市的某个角落。抬头仰望瓦顶,低头脚踏六街,配合着展柜里的文物和墙上的展牌,一种奇妙的穿越感油然而生。观众不再是隔着玻璃“观看”唐代,而是“走进”了唐代。

  展厅里不时传来观众的惊叹声。一位年轻女孩站在长安城平面图上,低头找“朱雀大街”的位置,旁边的同伴说:“我脚下是不是就是东市啊?可以在这里买买买?”

  从三出阙到铁艺歇山顶,从悬垂的瓦顶到脚下的长安街巷,这场展览用空间设计回答了一个问题:如何让文物“活”起来?答案是——让观众“走”进去。

  本组图片 南京日报/紫金山新闻记者 董家训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