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君文
近日，四川雅安警方打掉了一个伪造刊物论文的黑产团伙，13人落网，查获假期刊9000余册，涉案资金超过2300万元。可细看报道，恐怕还有更多人的责任需要追究。
9000余册销量、两千多万元的案值摆在这里，我们很难相信每一位买家都是懵懂被骗。这当中，有人吃了哑巴亏，但也一定有人心知肚明，属于一手交钱一手拿货的“明白人”。其中，甚至可能有人已经顺顺当当地拿到了想评的职称、想要的学位。
一个长期被忽视的问题是，这些掏钱买假刊的人，在整个链条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实际上，恰恰是因为这部分买家的存在，才让这条黑色产业链“生生不息”，订单也源源不断。
可奇怪之处也在这里。多年来，社会对这条产业链的处理似乎已有惯性——制假团伙浮出水面，该抓的抓、该判的判，紧随其后的，则是对评价体系、科研生态的热烈讨论。至于另一端，那些递上假刊申报材料的人有没有因此获利，获利多少，该承担什么责任等问题，几乎无人问津。无人问津，这不是说处理得轻了，而是我们压根就忽视了这个群体，公众的注意力全都涌向了卖方，觉得打掉供给端就斩断了链条，却忘了需求端的那一头才是交易的起点。
进一步看，买方拿着假刊换来的，远不是一纸证明那么简单，而是实实在在的公共资源。评上更高职称，不仅意味着个人薪水水涨船高，还直接影响项目申报资格和行业话语权，这些隐性红利难以量化，却真实存在。说白了，铤而走险购买假刊的行为，完全符合虚构事实、隐瞒真相，让评审机构陷入错误认识并处分公共职位和财政工资的条件，已近似诈骗罪的基本构成。
由此看来，“只抓卖方、放过买方”的惯性该停了。要扑灭黑色产业链，我们的视线不能只停留在卖方，也必须盯住买方。唯有把那些明知是假仍主动购买，并以假刊滥竽充数的行为，纳入清晰的问责框架，追缴已经获利的违法所得，记录当事人的学术不端，才能让每一个动念走捷径的人清楚地意识到，“下单”之前要先掂量的，不是这些期刊能不能蒙混过关，而是自己付不付得起背后的代价。
调整规则需要时间，对评价体系的纠偏更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但对买方展开追责却是现在就可以开始的。我们衷心希望，别让每一次期刊打假都只停留在处理“卖方”的半路上，毕竟，链条的另外一半不触动，风头一过，需求还会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