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古人写“头条新闻”，这样的作业不简单

　　□ 孙君文

　　编者按 一边是南京大学让学生为明清文人编辑“头条新闻”，在史料爬梳中淬炼不可替代的人文判断；一边是东南大学请西点世界冠军走进课堂，用焦糖甜香传递技能报国的坚韧与卓越。两篇评论看似一古一今、一静一动，将它们并置阅读，会发现一个共同关切——在人工智能冲击与就业结构性矛盾交织的当下，教育究竟该坚守什么、又该打开什么？

　　二者合一，恰是一份温和而有力的回答：守住人的判断、共情与审美，同时拥抱多元成才的广阔可能。人文教育的深沉追问与工匠精神的言传身教，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目标——培养在这个时代里“不可替代”的人。

　　如果给一位明清文人写“头条新闻”，你会选谁？近日，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苗怀明给学生布置了一道“花式作业”，他要求学生选择一位明清人物“写新闻”，还要模仿报纸、微博、微信公众号等呈现形式，借助AI的力量，把这则“头条新闻”所在的版面给制作出来。

　　翻看完成的作品，有人将钱谦益“水太冷”的典故写成消息，现场感十足；有人把焦竑高中状元后拒建牌坊、劝捐赈灾的故事，做成了醒目的社会新闻；一些作品甚至设计了“贡院号外”刊名，瞬间让“上头条”的形式感拉满。不过，热闹归热闹，看上去教师脑洞大开，用AI辅助也很时髦，但实际上，这是一堂必须老老实实下案头功夫的硬课。

　　这份作业的用意，是要把历史从死记硬背中摘出来。新闻不是简单的复述，它要求写作者从素材里发现冲突、打捞细节、洞察人性。因此，要写好钱谦益在湖畔以手试水、叹出“水太冷”的导语，单靠搜索其生平简介远远不够。写作者必须在啃读相关记载的基础上，想象围观者的眼神，斟酌柳如是素衣肃立的情景，再用现代的新闻要素，把300年前的那一幕淬炼成简练的文字。这种从史料到新闻的转化过程，本身就是极其扎实的人文训练，它迫使年轻学子与古人共情，在叙事中形成自己的历史理解和价值判断。

　　更耐人寻味的，是老师对AI技术出人意料的规定：AI可以渲染版面、绘制插图，但最关键的部分，如判断哪个史实值得写进“今日头条”，文字的叙事逻辑怎么排列，对细节的甄别、人物内心隐痛的体谅等，只能由人来完成。这番看似矛盾的设计，指向关于边界的教育，即用技术的趣味将学生引到书房门口，再递上一把必须自己费力打开的锁。因为算法可以组合千万像素，却无法为一个历史瞬间注入温度。只有亲自去判断，去取舍，去感受，学生方能明白什么才是“人”不可被替代的部分。

　　这份花式作业，是对当下文科焦虑和AI冲击的一份沉静回答。人工智能时代，人文教育该如何开展的话题引人关注。在这次实践中，学生对历史语境的反复揣摩、审美判断以及细节把控，都在告诉我们：技术工具越是便捷易得，那些必须由人亲自完成的基本功就愈加珍贵。守住这条线，人文教育的价值就不会在技术浪潮中被消解，反而会在对照中变得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