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京日报/紫金山新闻记者 张安琪
4月30日,南京栖霞山长江大桥下,澄澈江水缓缓东流。一张125米长的定制流刺网缓缓出水,一尾身形梭长、身披五道骨鳞的小鱼在网中轻摆尾鳍。有着长江“活化石”之称的中华鲟,跨越千里江域,如约抵达长江南京段。记者跟随中国科学院南京地理与湖泊研究所(简称“南京地湖所”)专家,直击这场为中华鲟量身打造的生态监测。
当天上午8时许,记者从渔业科研船苏渔科001换乘小型快艇苏渔科002,十余分钟便抵达距三江河入江口百米的监测点位。“中华鲟贴着江底游,网得沉到40米深的江底,网是特制的,孔很大,不会伤鱼。”61岁的渔民杨永江语气笃定,如今他是科研团队的“活地图”。
说话间,流刺网开始缓缓收拉。“有中华鲟!”随着眼尖的渔民一声轻呼,记者看到一尾约两个巴掌大的小鱼在网中扭动,梭形身躯、扁平腹部、剑状吻部,背部两道、腹部两道、脊背一道共五道硬骨鳞,这是中华鲟独有的“身份标识”。
作为与恐龙同时代的古老脊椎动物,中华鲟是典型的江海洄游鱼类,在长江出生、大海生长,曾因种群数量锐减濒危,如今野外种群基本依赖人工增殖放流补充。今年3月下旬,宜昌、荆州在长江上游放流中华鲟约60万尾。
大家小心翼翼将中华鲟转移至苏渔科001的监测平台,一场细致的“体检”随即展开。“先辨纯种还是杂交,看尾部就行,纯种尾鳍圆润,杂交的偏翘。”南京地湖所助理研究员袁明一边操作,一边快速讲解。经初步辨别,这是一尾纯种中华鲟。
量体长、测体重、拍影像,“体检”步骤有条不紊。“活化石”的面纱逐一揭开:全长39.8厘米、体长32.1厘米、体重244.6克,体貌数据显示它仅有六七月龄,还是个“宝宝”,身体很健康。
随后,袁明用消毒剪刀剪下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鳍条,装入取样袋——这份样本将带回实验室,通过生物分子验证进一步确认身份。最后,金属检测器缓缓扫过鱼身,未发现上游放流时植入的芯片标记。“小鱼还小,应该是没到芯片标记的规格。”袁明解释。
全程监测仅几分钟,采样完成后,袁明和副研究员毛志刚借助一块倾斜的木板和一桶长江水,将中华鲟轻缓地冲回长江。尾鳍一摆,小鱼迅速潜入江底,继续向大海洄游。
“从以往监测数据来看,自宜昌、荆州放流后,中华鲟到南京平均要游49天,每天能游近30千米。”毛志刚介绍,洄游至南京的中华鲟体长均值32.5厘米,生长稳定、营养充足,未出现生长衰退,“说明人工繁育的中华鲟已具备良好的野外生存与运动能力,长江生态也能很好地支撑它们顺利洄游入海。”
一网上来,除了中华鲟,还有刀鱼、长吻鮠、铜鱼等鱼种。“这些年渔获越来越多、个头越来越大,刀鱼能长到三四两,长江保护种鱼类铜鱼也频频现身。”毛志刚说,“今年是长江大保护第十年、长江十年禁渔第六年。无论是中华鲟,还是这些渔获物,都能说明我们的行动是有效的,长江生态越来越好。”
杨永江亲历过“越捕越少”的无奈,2021年禁渔令实施后,他转身加入科研队伍。“这几年变化太明显了,鱼变多、江变清,长江大保护真的见效了!” 他说。
数据最为直观。市生态环境局调查显示,长江南京段现有江豚约65头,较2022年增长4.84%;土著鱼类平均体重和资源丰度较2020年前增长超400%。
我国自1984年启动中华鲟人工放流,2024年起连续两年放流规模突破100万尾。南京地湖所2024年起牵头长江江苏段中华鲟系统化监测,联合江苏省淡水水产研究所在南京、常州等江段布设4个监测断面,重点追踪中华鲟洄游规律、健康状态,评估其入海前的适应情况。至今年初累计回捕监测54尾,数量位居全江段前列。
“本次监测自4月27日启动,持续至5月4日,已连续两天监测到中华鲟。”毛志刚说,团队将持续跟踪监测,深入研究其在长江下游的分布、摄食与洄游规律,同步评估长江十年禁渔对渔业资源与生物多样性保护的生态效应,以扎实科研数据为长江大保护战略提供坚实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