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汪修荣
对许多读者来说，江西义宁陈氏家族无疑是个显赫的世家，但大多数人只知道晚清官场叱咤风云的封疆大吏陈宝箴和享誉海内外的国学大师陈寅恪，对晚清诗人陈三立却知之甚少。陈三立似乎一直被遮蔽在父亲陈宝箴的官场身影和儿子的学术光环中，成为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历史上真实的陈三立，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团结出版社新近推出作家王振羽洋洋60万言的《风云神州袖手人：陈三立传》，为我们还原了一个真实的陈三立。传记在宏大的时代背景上，展示了陈三立从积极入世到游走诗坛的人生脉络和坎坷命运。
陈三立的人生历程可分上下两个半场。
上半场，青年时代的陈三立博览群书，兼容各家学说，自负才识超常人，豪纵不羁。1889年进士及第，授吏部考功司官职，为官仅三个月，因不习官场习气，自感难以施展抱负，便挂冠而去，结束了短暂的官场生涯。此后一直协助父亲陈宝箴为官执政。1895年，陈宝箴任湖南巡抚，积极推动湖南新政，提出兴事、练兵、筹款等施政方针，兴办实业，开采矿山，修建铁路，兴学育人，这是陈宝箴一生的高光时刻。陈三立作为得力助手，参与了湖南新政的全过程，这也是其早年最重要的人生经历。
人生的下半场，陈三立主要是作为一个诗人和闲人的形象而存在。传记以大量日常生活细节、诗文和交游经历，再现了离开官场后陈三立闲散的文人生活与生存状态。
八国联军入侵北京时，陈宝箴郁郁而终。面对家国之恨，陈三立只能“以诗表达义愤”。万念俱灰之下，1900年，陈三立举家移居南京，在清溪河畔筑散原精舍，在家中设塾教育子女。日常生活多以赋闲为主，文人雅集、呼朋宴饮、游山玩水、写诗唱和、送往迎来，成了陈三立这一时期的日常。凭着父亲的余荫和个人的才情，陈三立很快成了诗坛活动家和“社交达人”。传记通过日记、书信、诗文、史料、考证等，详尽展示了作为文坛活跃诗人陈三立的日常生活与细节，甚至具体到每一天上下午，做到了无一事无来历，无一事无依据，营造了一种历史在场感。
陈三立的后半生主要是作为一个边缘文人和“行吟诗人”的形象游走江湖，“凭栏一片风云气，来做神州袖手人”，这两句诗从某种意义上说，是这一时期陈三立心态的真实写照。表面上看，陈三立的后半生似乎一直以赋闲写作游乐为主，游戏人生，优游林下，但陈三立从来没有甘心做一个“神州袖手人”。作者通过一系列事件展示了陈三立貌似自我放逐的外表下的独立人格和文人风骨，塑造了一个大变局时代边缘文人的复杂形象。
陈三立的后半生先后也参与过几件颇有影响的社会事务。其一，作为主要推动者之一与张謇等人一起参与东南互保。其二，担任三江师范学堂总督察。其三，希望通过修筑铁路为家乡造福。
虽然陈三立大部分时间以赋闲作诗为主，但也没有完全超然物外，真正失去自我。从他在一系列事件的处理上，依然可以看出一个传统文人和士大夫的人格与风骨。陈三立后半生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但面对大是大非问题，他并没有真的做“神州袖手人”，而是始终保持着独立人格与民族气节。作者正是通过这些看似矛盾的书写，塑造了一个大变局时代丰富复杂的诗人形象，展示了其性格的丰富性与复杂性，这也正是这部传记的价值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