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万头猪治沙是假
反常识谣言为何总有人信

　　□ 孙君文

　　“在内蒙古库布其沙漠，10万头黑猪化身‘生态工程师’，三年把漫天黄沙变成绿洲。”近日，这则“养猪治沙”的消息在网上热传。不过，经新华社记者核实后确认：库布其沙漠全域禁牧，当地并不存在“养猪治沙”。

　　常识告诉我们，猪不耐旱，且沙漠无饲料、拱地反会破坏固沙植被，因此稍加思索，便能嗅出故事里的“神话”气味。然而，推敲一下就能识破的谎言，为何总能在网络上“跑”起来？有人将此归咎于公众缺乏科学素养，还有人认为是信息茧房。如此分析不能说不对，但似乎漏掉了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谣言之所以有市场，是因为它提供了一种智力上的舒适区，而社会在一定程度上纵容了这种舒适。

　　所谓“智力舒适区”，就是用简单归因替代复杂认知。生活在一个愈发复杂的世界里，重大命题的答案往往都是庞杂的、缓慢的、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心力的。以治沙为例，库布其几代人用三十年才换来40%治理率，过程里全是枯燥的种树、固沙和修复。这不是一个容易讲好的故事。于是，“10万头猪拱平沙漠”的故事就变得格外诱人，这种用常识颠覆常识的叙事，能很好满足现代人对简单答案的潜意识渴求。

　　从这个角度看，反常识谣言的本质是一场“故事交易”。造谣者兜售的，是“世界其实很简单”的爽感叙事；传播者和围观者，则用注意力和转发为这份心理抚慰付费。可问题在于，当“反正图个乐”“真假不重要，故事好听就行”成为大众心照不宣的默契，认知放纵就会出现，真相也就成了最不重要的东西。而在认知放纵中，谣言几乎零成本，也鲜见造谣者被追责。

　　更值得反思的，是这种认知放纵正被平台系统性放大。那些能够引发强烈情绪、符合猎奇心理的内容更容易被算法推荐，而辟谣的理性声音往往只能在小圈子内传播。当整个社会的注意力和讨论方式都习惯于“短平快”时，那些严肃的知识、艰辛的实践、复杂的真相就会越来越无人问津。

　　防沙治沙的专家说得很对，治沙是一项长期工作，不存在一招见效的神奇技术。同理，破除谣言也是一项长期的“认知治沙”。归根结底，不能总指望辟谣跑断腿，对谣言真正的免疫力，是整个社会不再觉得那种简单答案有多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