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云青
近日，一名高中生向《人民日报》夜读栏目提问：“我学的数学知识在现实生活中真的能用上吗？学习它的意义到底是啥？”栏目邀请菲尔兹奖得主、清华大学讲席教授丘成桐作答。丘成桐在回信中写道：“我相信，对看似‘无用知识’的追求，会出乎意料地成为‘超乎梦想之应用’的泉源。”
这番话看似回应数学，实则点出了更普遍的道理：学习不必急于“有用”。我们经常听到有人问：这些知识学了有什么用？能不能提分？将来能不能找到好工作？学之前先算一笔账。但丘成桐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我们，他从小学到初中，真正让他受益的，不是功利算计，而是对“学问的真与美”的兴趣。
学习首先是构建一个人的知识结构和思维方式，基础研究是这样，人文学科是这样，甚至那些看似最“无用”的技能和爱好，同样如此。“有用”的本质是“即时回报”，它固然有价值，但却不应该成为学习的第一甚至唯一驱动力。去年9月，北京大学哲学系系主任程乐松在开学典礼上的一段致辞走红，他说：“在我们这个时代读哲学最大的挑战，是基于工具理性和实用主义的、那种自以为是的精明带来的无知的傲慢。”他建议年轻人不要用精明的利益算计来代替深入内心的反思，也不要用虚无缥缈的伟大前程来消磨投入当下的热情。这番话引发了广泛共鸣，正说明很多人清晰地认识到，这种功利思维是有代价的，人终究不是追求“有用”的工具，而是需要“意义”的生灵。
这两年，随着AI的崛起，社会上也出现了一些“书法无用”的声音，有学者指出，在数字时代，书法看似“无用”，却能通过临帖专注治浮躁、创作构思启智慧、笔墨气韵养心灵，引导青年在功利之外寻找精神归处。一门不教人谋生的技艺，何以传承数千年而不绝？答案或许正在于，它在实用之外，为人的精神开辟了另一种可能。
丘成桐在回信中特别提道：“从好奇心发展出来的科学，往往会拥有比其他科学都要强大的影响力。”这话不仅适用于数学，也适用于所有学科。没有基础研究的积累，就没有技术革命的爆发；没有人文学科的滋养，就没有价值观的传承和精神世界的丰盈；没有艺术和体育看似“无用”的熏陶，就没有健全人格和丰富人生。
这些不同领域的故事指向同一个方向：学习本身就是一种价值，而不只是通向某种“用处”的工具。对于正在求学的年轻人而言，真正重要的问题或许不是“学了有什么用”，而是“我是否在学习中获得了思考和成长”。别说是数学这种“基础之基础”的重要学科，就算是那些看似与考试无关的知识，与就业不沾边的兴趣，都可能在将来的某个时刻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释放能量。这也就是丘成桐所说的，对看似“无用知识”的追求，会出乎意料地成为“超乎梦想之应用”的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