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透笔墨，读懂艺术背后的精神世界

　　□ 晓月

　　千年的月色、松间的清风、陶潜的菊香、东坡的竹影……墨香弥漫，汉字在平仄间起舞，文韵意境在留白处生长，这是一个由文字构筑的诗意世界。

　　9个观念，9个中国传统美学意涵，解读中国美学的要义。《中国美学要义》完稿于当代美学大家朱良志70岁之际，是其在北京大学常年开设的经典课程的提炼与总结。作者以深厚的学术功底与独到的生命体悟，选取美丑、气韵、虚实、简繁、空间、时间、妙悟、小中现大、造化等“最能反映中国美学特点的关键性问题”，着力书写中国美学不同于西方美学的关键性区别与基础概念，将中国美学、古典文学、哲学、书画融为一体，构筑理解中国美学独特体系的框架。

　　作者摒弃单纯的知识罗列，以通透的解读直抵美学核心，揭示出中国美学不仅是艺术理论，更是一种处世态度。“虚实”之道，教会我们在取舍之间留有余地；“简繁”之辨，让我们懂得删繁就简的人生智慧；“妙悟”之说，引导我们超越表象，与生命本真相遇。

　　这些看似抽象的美学概念，在具体的艺术案例中变得鲜活可感：陈洪绶笔下“不取形似，不求媚俗”的人物，虽看似丑陋却藏着戏谑与孤傲，是对世俗审美的反叛；倪瓒“逸笔草草，不求形似”的枯木竹石，以极简笔墨勾勒出超然物外的心境，引得后世无数人共鸣；八大山人笔下白眼朝天的鱼鸟，不是癫狂的写照，而是乱世中文人风骨的隐喻；石涛“搜尽奇峰打草稿”，则将自然山河与心中丘壑相融，成就了独树一帜的艺术风格。

　　在古汉语中，“文”有“美”的意思，它本意指“饰”，文饰的饰。必要的装饰是好的，但有时又会在目的驱使下，去粉饰，乃至彰显声名，炫惑气势，这就走向美的反面。作者为我们提供了一种独特的“观看之道”，让我们得以穿透笔墨，读懂古人艺术背后的精神世界。

　　对当代人而言，这部著作的价值在于其治愈人心的力量。朱良志提出的“节制之美”，恰是应对当下欲望膨胀的良方——正如老子所言“虽有荣观，燕处超然”，“荣观”本指美的建筑，泛指一切美的东西，看起来特别华丽，使用起来很舒服。但是“燕处超然”，我却以平静的心态对待。前半句讲美的知识，后半句讲美的态度。美的知识是一回事，美的态度是另外一回事。要想过得更踏实、更舒心，美的态度更为重要，在诱惑面前保持超然心态，才能建立内在秩序。

　　对“残缺之悟”的阐释，也让人豁然开朗：生命本就是从蓬勃走向沉静的过程，残缺并非遗憾，而是生命本质的体现。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圆满与残缺本就是生命的常态，不必为困顿失意沉沦，唯有唤醒内在力量，方能“鼓荡出自己生命的风帆”。

　　朱良志认为中国美学是“生命超越之学”，是“安顿生命之学”。它不仅与审美息息相关，而且与人联系紧密。“‘时时是好时，日日是好日’。就像陶渊明说的‘斯晨斯夕，言息其庐’，每个早晨都有晨曦微露，每个夜晚都有月在高枝。我们静静地体验生活的美好，也就是栖息在美的世界中。”当我们学会以美学的眼光看待生活，便能在平凡中发现诗意，于纷扰中获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