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的节日”南京工作室 刘嘉仪 张兴宇
“青郊绿野无穷意，寒食清明三月时。”宋人苏泂以细腻生动的笔触道尽金陵清明时节的盎然春意。论及南京人代表性的清明节俗，祭祖追思、踏青寻春固为世代沿袭的传统，而最能彰显人文底蕴与市井生活情致的，当数食青团、嗍螺蛳、吃春菜等一脉相承的清明食俗。
青团，又名糯米团、春团，是一种以浆麦草、艾草等植物汁液染制糯米粉制作而成的美食，内裹豆沙、枣泥或咸味馅料，蒸制后色泽青翠，因冷食便携，在清明外出祭祀、踏青时均可食用。
对于青团的制作方法，据明人李一楫《月令采奇》记载：“今俗夹麦青草捣汁，和糯米作青团。”清人袁枚在《随园食单》中亦有描述：“捣青草为汁，和粉作糕团，色如碧玉。”如今在南京高淳农村，仍流传有用鼠曲草这一乡间野菜做青团的习俗。因其背面长有一层白色絮状物，形似旧棉絮，当地乡民也称作“破絮窠团子”。再拌以红糖、豆沙、芝麻等馅料，风味尤佳。从古人药食同源的理念来看，青艾、鼠曲草等兼具祛风除湿、化痰止咳之效，以之入馔，恰可缓解清明时节多雨潮湿引发的身体不适，故而在民间广为流传。每至清明前夕，南京城内多家老字号糕团店食客络绎不绝，已成为金陵街头一道独具烟火气的春日景致。
“清明螺，肥似鹅。”老南京人尤爱在清明节食用新鲜上市的螺蛳，亦是这一时节的独特食俗。因螺蛳壳多泛青绿色，南京人还习惯于将食螺蛳习俗称作“挑青”，既有指尖挑取之灵动，亦与春日意象相得益彰。螺蛳虽四季可得，然经一冬蛰伏，待到春回水暖，便从泥底苏醒活动，且在清明前后肉质最为肥美鲜嫩，正是一年之中的最佳食用时节。南京人烹制螺蛳的手法多样，但追求肉质鲜美、口感滑嫩，是当地百姓的共同旨趣。
民俗学者陶思炎在《南京民俗》一书中曾载，南京旧俗，清明食螺之后，人们会将螺壳抛于房顶，用以“镇宅祈福”。清代药学专著《玉楸药解》亦云，螺蛳肉可“清金利水，泄湿除热”。清明前后，江南多雨潮湿，人体易生湿热，适量食用螺蛳可以祛湿清热。南京当地还流传有“清明食螺，眼不生疴”的民间俗语，认为此时食螺有益于明目。一枚小小螺蛳，却蕴藏着南京人顺应时节、不时不食的节日生活智慧。
吃春菜是南京人清明时节最富春天仪式感的饮食习俗之一。冬尽春来，南京本地的特色春菜“七头一脑”次第上市，让人一口尝尽金陵春色。所谓“七头一脑”，其实是八种春季野菜的统称，“七头”为枸杞头、马兰头、小蒜头、苜蓿头、荠菜头、豌豆头、香椿头，“一脑”为菊花脑。这些野菜大多生于田间地头、山边林间，携着浓郁的泥土芬芳与春日清气，并在清明前后集中应市，成为南京人餐桌上必不可少的时令鲜味。一碗菊花脑鸡蛋汤，是南京人家家户户的经典吃法，汤色清亮，入口先苦后甘，可清热降火，亦呼应了江南清明春日湿气渐重的时节所需。香椿头炒鸡蛋，是每一位南京人心中珍贵的春日味觉记忆；荠菜头包作馄饨，鲜美清香；马兰头拌以香干，清爽宜人；豌豆头清炒入馔，鲜嫩爽口。枸杞头、苜蓿头、小蒜头亦各有独特的食疗价值，成为南京人清明餐桌上的时令养生佳品。
此外，南京乡间还保留着许多鲜活灵动的清明特色饮食习俗。如在高淳农村，当地流传有清明节饮“老人酒”的习俗。据传这一礼俗由古代乡饮酒礼演变而来，既彰显了中华民族尊老敬老的传统美德，也丰富了老年人的精神文化生活。在江宁区，每至清明前后，谷里一带家家户户会制作菜粑粑食用，这一习俗的形成，与清明时节春菜初长、家族团聚祭祖的节令特点相契合，承载着乡民们独特的清明饮食记忆。
南京清明节的饮食习俗并非孤立存在，而是与祭祖、踏青等相生相伴。祭祖扫墓的肃穆、踏青游春的欢愉、家族团聚的温情，共同构成了南京人完整的清明节日生活体验，绘就一幅烟火气与人文情怀并存的金陵清明民俗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