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丽
在“世界文学之都视域下的南京网络文学创作与转化研究”的课题中,笔者对南京网络作家进行了相关调研。
其中,一组数据勾勒出本地作家与这座城市之间微妙的关系:超过四分之三的网络作家在作品中融入南京元素,77.78%的人认为这能“增强作品的文化底蕴和独特性”。与此同时,55.56%的作者坦言这样做“在史实或细节考据上需要花费更多精力”,50.62%的人感觉“有时会限制故事背景设定的自由度”,35.8%的人担心“带有地域标签会影响更广泛读者群的接受度”。
当被问及作品中塑造的“南京形象”偏向于哪一种时,41.94%的作者选择“古典怀旧的”,选择“现代摩登的”仅占4.84%。
这些数据揭示了网络作家在“南京书写”时的困境:他们并非不愿书写南京,而是不知如何“创新地写”。他们渴望融入地域特色,却又不敢轻易书写历史,担心因地域限制影响市场接受度。
其实,更深层的问题或许在于:南京网络作家尚未真正进入世界文学之都这个体系。
南京的文学传统非常强大。从《红楼梦》到《儒林外史》,从叶兆言、苏童到毕飞宇,这座城市的文学版图被经典名著和传统文学大咖牢牢占据。在本次调研中,62.96%的网络作者坦言自己的作品“影响力主要局限于核心读者圈层”,仅有9.88%的人认为作品“对南京城市文化形象有积极的宣传作用”。这些数据折射出一种微妙的心理:面对那些已经镌刻在文学史上的名字,面对那些被反复书写的南京叙事,网络作家往往自愧弗如,绕道而行。
其实,南京的网络作家是“心中有数”“心中有志”的。当被问及“网络文学应如何在世界文学之都建设中发挥作用”时,74.07%的作者选择“扎根南京,创作出承载城市气质的精品IP”,69.14%的人选择“希望成为南京故事走向世界的‘轻骑兵’”——数据表明,网络作家对自己的时代使命有着清醒的认知。
“轻骑兵”一词尤为精当。与传统文学的厚重、深刻不同,网络文学天生具备“轻”的特质——它轻快、有趣、脑洞大开,与当代青年的审美习惯无缝对接。有数据显示,中国网络文学IP衍生市场规模已近3000亿元,动漫、影视、游戏、短剧等多元形态让“南京故事”有了无数种“轻表达”的可能。
南京本土网络作家如跳舞、殿前欢、水合、花清晨、赖尔的文学作品,被改编成影视、动漫、游戏、主题公园等多种文艺形式,或在网络平台上热播,或入选国家广电总局的多项片单。外地作家天瑞说符则以《我们生活在南京》为名,将紫峰大厦、梅花山庄融入科幻叙事。这些案例证明,南京故事不必总是“六朝古都”的厚重模样,它可以很科幻、很青春、很“上头”。
近年来,中国文化“新三样”(网络文学、网剧、网络游戏)打破地域与文化壁垒,在全球舞台上收获广泛认可。但在调研中,75.31%的南京网络作者对“新三样”的发展不太了解。
在开放问题中,一名作家的建议极具代表性:希望与南京六朝古都文化和文旅宣传融合发展,让读者变身游客;推动作品影视化具象化;加强作品宣传推介。另一名作家呼吁“搭建与影视公司等沟通的桥梁”。
南京拥有江苏网络文学谷、连尚文学、红薯网等产业载体,拥有原力动画、南京炫佳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头条视听 (江苏)传媒有限公司等技术企业,更拥有活跃在各个网络平台上的网络作家。南京网络作者期待系统性支持——搭建IP转化的桥梁,组织作品海外推介,提供翻译与出版的资助,让作家从“单打独斗”中解放出来,专注于自己最擅长的事:讲好故事。
那么,网络作家要如何讲好南京故事呢?那就是以“出击者”的姿态,开辟属于自己的战场。
传统作家已经把南京的历史、城墙、秦淮河写到极致。所以,网络作家不必在这些领域争锋,他们的武器不是厚重,而是轻盈;不是沉潜,而是有趣。
微短剧、AI漫剧、短视频、互动叙事——这些新兴的网络文艺形态,才是网络作家最拿手的“兵器”。用美食故事和微短剧,让盐水鸭的香气从屏幕里飘出来;让南京人的憨厚人设变成弹幕里的会心一笑;用科幻设定和电子游戏,在“南京眼”的霓虹之下,上演一场跨越星际的浪漫邂逅。
这些,才是网络作家最擅长的表达,要让海外的读者和观众知道:南京的鸭,可以做出上百种吃法;南京的野菜,春天能摆出一桌“七头一脑”;南京人敢于自嘲,背后是这座城市骨子里的实在与包容。在青奥公园、在“南京眼”的流光溢彩之下,程序员们正在用代码优化基层治理,让古城的现代脉搏跳得轻盈有力。
这样的“南京故事”属于网络文艺的赛道。
要让这些故事真正抵达海外,南京网络作家这支“轻骑兵”还需要更精良的“装备”:翻译资助、海外发行渠道;与微短剧公司对接的平台;AI内容生成的扶持政策。当作家不再为译文发愁,不再为海外发行的渠道焦虑,他就能把全部心力用在最核心的叙事上:用想象力为南京打开一扇新的窗。
这是网络作家要开辟的路径——走在时代前沿,让一座古都的现代模样被世界各地的人们看见、记住、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