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京日报/紫金山新闻记者
张甜甜
通讯员 汪玉娟
3月12日—14日，中国生物医药领域行业盛会之一——第十一届易贸生物产业展览在苏州举行，药康生物、凌芯生物等多家南京企业携最新成果亮相。从更精准的动物模型，到更高效的实验设备，每家企业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抢时间”，争取在创新药研发这场“接力赛”中“跑”得更快。
今年全国两会上，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要“打造集成电路、航空航天、生物医药、低空经济等新兴支柱产业”——这是生物医药首次在国家顶层设计中被赋予“支柱产业”战略定位。然而，生物医药产业是长周期、高投入、高风险产业，创新药研发更是向无人区探索，如何让时间更省一点？
向模型要时间
走进C3馆，药康生物展台上循环播放着企业宣传片。画面里，一只只生活在SPF（无特定病原体）级屏障环境动物房中的模式小鼠，吸引着海内外采购商驻足咨询。
小鼠模型，是现代药物开发的“科学功臣”。新药上临床前，先在小鼠身上验证药效与安全性，是药物研发过程中的关键一环。利用基因编辑技术，科研人员可以精准修改小鼠基因，构造出模拟人类特定生理、病理特征的各种模型，为新药靶点研究和药效评估提供最直观的参考。
成立近9年，药康生物已建立起全球最大的基因工程小鼠资源库，拥有近3万只小鼠品系资源。越来越多的小鼠模型，正在帮助创新药研发“跑”出“加速度”。
抗阿尔茨海默病药物一直是全球药企研发的“黑洞”，周期长、投资大、风险高。更棘手的是，很长一段时间内，小鼠疾病模型稀缺且难以模拟人脑复杂性，与病人真实病理情况差异巨大，药效预测准确率低下，无形中拉长了药物上市周期。
“以前的阿尔茨海默病小鼠模型，要等8—10个月才能看到效果，而且并不能完全模拟人类患者表型。”药康生物神经精神平台负责人、神经管线首席科学家冯睿给记者算了一笔时间账，“一款新药研发的临床前实验需要历经多轮反复验证，如果一轮失败，又要等8个月。但现在，我们研发的新模型2个月就能完成点对点对标临床患者疾病发展表征的药效检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就算第一轮实验失败了，做4轮也只需要8个月。但原来，一轮就要耗费至少8个月。”冯睿说，“时间的压缩，就是生命的希望。”
药康生物在动物模型上的探索远不止于此。药康生物心血管管线负责人、心血管首席科学家、人源化项目首席科学家肖琪告诉记者，冠心病、心衰这类头号杀手疾病，患者往往同时伴有高血压、糖尿病、肥胖等问题，传统模型单一化，和临床差距大。
“我们打造的复合疾病模型，能模拟出更真实的病变状态，光心衰细分模型就有近20种。”肖琪说，“这让药物测试更精准、少走弯路，省下了更多时间。”
在菌群研究领域，他们同样在“抢时间”。
药康生物旗下子公司香港君涞生物总经理胡成名告诉记者，通过在无菌小鼠体内引入特定菌群，可以精准研究菌群与糖尿病、自闭症、抑郁症等疾病的关系，“比如，以前科研人员觉得自闭症和行为、基因有关，现在发现和菌群也有关系。用无菌小鼠去验证，就多了一个研究的切入点，省下了摸索方向的时间。”
向技术抢时间
在中科通仪展位上，一套蛋白质印迹法（免疫印迹试验）设备让不少参观者驻足。要研究疾病、研发新药，需要先了解体内蛋白质的“一举一动”。蛋白质印迹法被称为分子生物学界的“蛋白质侦探”，能帮助科研人员看清蛋白质是多了、少了还是坏了。公司销售经理胡宇昂告诉记者，传统实验涉及十几个步骤，完成一次需要一天半时间，而公司研发的设备把每个步骤都做了提速，两三个小时就能完成全部流程，“梯度制胶、快速湿转、全自动抗体孵育……原来实验员要盯着做一天的活儿，现在全由机器自动完成。”
三生生物则带来另一个维度的“时间故事”。公司研发的细胞保存液，能让细胞在2—8摄氏度的冷藏条件下，7天内活性没有明显变化。“以前细胞运输是个难题，现在从培养基地到客户手里，细胞状态稳定，医生需要给患者注射时，还是‘新鲜’的。”研发工程师刘正龙说。
凌芯生物的展台上，一款“长”着探针的高精度细胞挑选设备格外吸睛。要研究疾病、开发新药，还必须从成千上万的细胞里精准找出目标细胞，这一过程堪比大海捞针，以往主要依靠国外高价设备，采购价格高昂，后期使用成本也很高。
“我们用的是自主研发的细胞芯片，指甲盖大小的芯片上，能放下十几万到几十万个细胞。”公司工作人员乔勇介绍，设备先对芯片进行荧光信号扫描，自动识别目标，再通过超细玻璃微针，像“精准机械手”一样，仅用30秒就能把需要的单细胞挑取出来。设备核心芯片价格仅为国外产品的十分之一，能让更多新药研发轻装上阵。
这些被“抢”出来的时间，正在汇聚成产业加速的澎湃动力。
为生命争时间
在生物医药这场“接力赛”中，每一棒都有自己的加速方式。“抢”来的时间，有什么意义？
不久前，药康生物眼科与罕见病负责人及首席科学家王帆收到一封特殊的感谢信，寄信人是一位罕见病患儿的家长。
雷特综合征是一种严重影响儿童神经系统发育的罕见病，目前尚无特效药。此前，有临床医生找到药康生物，希望借助小鼠模型和实验平台为这些孩子寻找治疗希望。
按照常规新药研发流程，一款药物从实验室到临床需要经历数年甚至十几年的非临床研究，但对于这些病情快速变化的患儿来说，时间是以天计算的。
“家长等不起，孩子更等不起，一旦迟了就可能给患儿的中枢神经系统带来终身影响。”王帆说。
药康生物通过基因编辑技术，将导致雷特综合征的突变基因精准引入小鼠，使小鼠表现出与患儿相似的症状。在此基础上，临床医生可以快速测试不同治疗策略的效果，筛选出最有可能起效的方案。
王帆说，团队不仅提供模型，还协助设计实验方案、解读数据，确保每一轮测试都高效、可靠。最终，基于这些临床前数据，医生们成功发起IIT（研究者发起的临床研究）临床试验，一批患儿得以提前接受潜在治疗。“快一点，就意味着多一些希望。”王帆表示。
向模型要时间、向技术抢时间、为生命争时间，生物医药产业领域的南京企业，正用自己的方式，为这场“接力赛”加速。
“创新药研发这场‘接力赛’，不仅仅依赖于我们某一家公司或者一条管线的加速，而是需要一群生物医药人去花时间、花成本，静下心来去做，才会有更好的结果。”冯睿说，“如果我们每家企业、每一棒都能快一点，整个产业链条都能‘跑’得更快，总有一天，那些以往‘无药可救’的病，都会有药可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