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京日报/紫金山新闻记者 王峰
“第二届秦淮元宵诗会初定在元宵节后举办,本群现正式征集新诗作品……”为了在江南贡院举办丙午马年元宵诗会,“诗泊秦淮”诗歌团队很早就在微信群里张罗起相关事宜。多年来,这个以南京题材为创作特色的诗歌群体,不断以诗会形式走进金陵大地,演绎山水城林的古韵新声。20多名成员既有叶庆瑞、王德安、孙友田等知名诗人,更有杜立明、张学庆、孙万江、西子乔、张伟斌等各行各业的草根诗人,彰显着世界文学之都南京生生不息的文学力量。
以南京为题材,捕捉城市光影律动
秦淮花灯处,诗伴万家乐。在岁月更迭中,桨声灯影、月光弦歌,已成为古都南京千年不变的标识。
诗人张学庆借明月和一场飞雪写成《问灯秦淮》。林康描绘的《秦淮灯彩》,让人们在一幅火树银花的大美景象中,看到了古城的欢乐与喜庆表情。唐诗里掠过的燕子,在新春又来打卡,在《春燕归》中,胡剑明表达了在元宵佳节思春、盼春的心情。
“一条河/流成月光下的瑶琴/弦动千古天籁/起伏万家灯火预约的/元宵祝愿”,在通过诸多角度展示灯会魅力的作品中,吴其盛的《亮在秦淮风情里》,打开了看灯会的民间视角。从时间深处荡漾开来的,不但有许多有关秦淮河的掌故,更让人看到这条河的今天与未来。诗人杨骥在诗中写道:“纸上的秦淮河又或似/金陵城南秦淮河的另一条/著名的支流/惯常使用的钢笔/在描摹这条河流时,又软了七分。”
第二届秦淮元宵诗会分为“灯影透暗香”“桨声传雅韵”和“月光照城垣”三个篇章,共计20多首诗。每首诗都由“江南之声”朗诵团队成员进行专业朗诵。诗会同时邀请王德安、尹最良、叶庆瑞三位老作家任顾问,高安宁任艺术总监,方政、张国凡负责策划。
“诗泊秦淮”核心成员吴其盛告诉记者,每次诗会之前,他们都要聚到一起进行分析和研判,然后在群内征稿,并对所征集的稿件公示审核修正,最后还会拿出正规的演出台本。
在此模式中,该团队先后举行了鸡鸣端午诗会、重阳清凉诗会等活动。他们遍览金陵胜景,写下“牵你的手,像牵一棵树/牵一湖风雨,牵一湖阳光”;“登临豁蒙楼/由不得想起最早打开诗窗的人/倚着窗棂听众鸟呢喃着他的联句”,他们以此纪念诗人冯亦同。
这些满载金陵印记的诗歌,不但让人们听见了鸟鸣、看见了紫金山,更感受到在城市光影间跳动的韵律。清凉山自古就是文人雅士慕名留足之地,诗人杨骥在此游览时,得知历史上有位同名同姓的诗人也曾到访于此,诗心与诗心的碰撞,让他写下《偶遇一位同名的前朝诗人》。
以生活为基础,“执笔者”来自各行各业
正如作家叶兆言所说:“诗出江南再自然不过。”在日常生活中,南京有很多类似的诗歌活动。活动中,诗人们从南京的各个地方聚集过来,再各行散去。南京的诗歌活动就是这么平常而热烈。
著名的“煤矿诗人”孙友田,系20世纪50年代诗坛勃兴的工矿诗歌创作群体中的佼佼者,其诗句“我是煤,我要燃烧”被誉为“当代矿工宣言”。如今,年届九旬的他,依然新作不断,并在多次活动中写下《声音》《出土陶罐》等作品。同为工人诗人的王德安,代表作有《送厂长》等,如今依然创作活跃。叶庆瑞曾获紫金山文学奖、金陵文学奖等多种奖项,年过八旬的他积极转变诗风,不断拓展诗意表现空间。
值得一提的是,孙友田、叶庆瑞、王德安、吴野都曾担任过南京文讲所的老师,当时的他们工作再忙,都会一一指点。在文学爱好者心中,南京文学氛围浓厚,缔造了无数文学现象和文学坐标,诞生于20世纪80年代的南京“文讲所”,至今仍让人津津乐道。王德安就曾接触过一名17岁的农村姑娘,她的诗稿写在几张香烟盒子反面,“皱巴巴的纸,潦草的铅笔字,但充满诗意。”经过改稿班的学习,她开阔了眼界、增长了知识,后来被文化部门录用。
从“文讲所”到青春文学院,再到今天的“诗泊秦淮”,这些从基层一步步走过来的老诗人,依然在用自己的方式发掘和提携业余作者。
张学庆有过十年农村生活经历,后在扬子江酒店工作,其作品也以“土”为特色,质朴而热烈,他在《八卦洲的笑声》中写道:“芦蒿伸直腰/八卦洲就醒了/撸起袖子/捧着沾满泥土的黎明/八卦洲人/用芦蒿填写身份/把一座穷岛抬进风景/和燕子矶一样高……”林康长期从事印刷、出版工作,其诗作大多与南京有关,他写雨中的桃叶渡、头陀岭上的合欢花、乌龙潭的雕像,等等。“它只是突兀于/柔弱江水中的石头/一旦以燕子命名/整座山体便有了飞的欲望……”在《燕子矶》中,他如此写道。
可以说,他们所构建的这个群体,呈现出了南京文学生态圈的另一面,这也是“世界文学之都”的又一动人之处:这个生态圈没有大红大紫的名家,却集聚了一批对诗歌保持热爱的文学人士,不博名、不谋利,只在文字与对南京的认识中找取共鸣和温暖。
以创新为活力
让日常生活更加“艺术化”
南京是一本常读常新的书,从古代文学史上的“金陵怀古”,到新世纪的南京书写,这座城市总能不断激起人们对它的阅读与探究;而中国新诗诞生已有百年,无论是其形式,还是内容,“诗泊秦淮”诗歌团队都作出了从实践上升到理论的可贵探索。
众所周知,伴随着对传统诗学的梳理、反思和外来文化的借鉴、吸收,以南京为代表的城市题材的诗歌创作,已挣脱农耕文明叙事中田园牧歌式的情意束缚,呈现出强势生长的势头。那么,如何进一步挖掘其审美取向、价值定位及艺术感知?
叶庆瑞长期坚持“民间化”写作,他把城市诗比作一张寻找精神家园的地图,“有必要、有责任在钢筋水泥的缝隙里重建新的语言系统,在灯红酒绿中找寻新颖的意象,让读者在熟悉的街道上突然看见陌生的光。”
反映到诗歌文本中,其意象并不是单纯堆砌,而是精神深度的不断发掘。“现代诗的城市视角,便是诗歌对现代城市人群生活方式与生存状态的积极观照与表现。”诗人谌宁生指出,在复杂且多变的社会光影面前,人们随时可以感觉到无所适从带来的生存、社交等各种尴尬,这就需要诗歌进行艺术释放。张国凡主张要在打开视野、关注城市脉动和现代人精神生活中突出城市题材诗歌创作的现代元素。
从形式上,方政则提出“新格律诗”理论,即在处理好继承与创新的关系上,以纵向的继承为主,横向的借鉴为辅,遵循现代格律诗的美学原则,赋予每首诗一种新的有“意味”的形式。
基于此,他们对南京题材的创作,都秉持关注普通百姓的人文情怀,以现代艺术与审美“读城”,发现风物景致、史痕世事蕴含的文化及精神看点。“要以生命去感知生命,高度关注并实时监测笔下城市诗的艺术含量和健康指数,发现我们所生活的城市尚未被发现的艺术和人性光亮,使其能自然、坦诚而又神采奕奕、令人叹服地显现在诗歌语境中。”吴其盛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