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红桂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深入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以文化赋能经济社会发展”。2023年全国两会期间，习近平总书记在参加江苏代表团审议时提出：“文化很发达的地方，经济照样走在前面。可以研究一下这里面的人文经济学。”2025年，习近平总书记再次强调，“要深化城乡精神文明建设，优化文化产品和服务供给，以文化赋能经济社会发展”。文化繁荣兴盛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标志，人文经济是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必然要求，也是“第二个结合”在经济领域的生动实践。在厚植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这一“根脉”的过程中，深入挖掘其中的人文经济要素，注重理论创新与现代表达，激活文明内在动能，以文化赋能经济社会发展，进而发展新时代人文经济。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为发展人文经济夯实文化根基
中华文明绵延五千余年，积淀了深厚的经济发展思想，形成了独特的人文经济传统。新时代发展人文经济，需以中华文化宝库为依托，充分汲取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人文内核，始终将人民的需求置于首位，构建起契合中国经济社会发展实际的人文经济理论体系。
“见利思义，义然后取”的思想，构成了发展人文经济的逻辑起点。人文经济以发展经济为底色，追求的是以人为本、以文化人、人文协调的高质量发展。中华文明从不简单否定逐利行为，但强调经济利益应在道德规范指导下实现人文关怀。孔子的“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明确了获利的道德边界。这种义利观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强调效率与公平相统一、追求共同富裕的内在要求高度契合，为推动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的中国式现代化提供了文明依据。“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更是将经济繁荣视为社会稳定与道德提升的物质基础，体现了对经济与人文关系的辩证思考和深刻洞察。
“民惟邦本，本固邦宁”的理念构成了发展人文经济的价值支点。人民是经济社会发展的主体，高质量发展必须坚持以人民为中心，这也是发展人文经济的本质内涵。儒家主张“勿与民争利”，提倡“省力役，薄赋敛，则民富矣”“百姓足，君孰与不足”，在协调个人与集体利益的同时，彰显出深厚的人文关怀。这一民本思想成为中华文明内生性经济伦理的重要先导，并在与马克思主义人民观结合的过程中，实现了从“物本”到“人本”的历史性跨越，推动了人文与经济的良性互动，为中国特色人文经济奠定了根本立场。
“经权结合，阴阳相济”的思想构成了发展人文经济的方法锚点。“经”是指事物发展的稳定性与规律性，“权”则体现了因时制宜、因地制宜的灵活性；“一阴一阳之谓道”强调矛盾双方的对立统一，强调具体实践的辩证施策，二者共同指向的是经济建设与人文关怀在经济社会发展中的有机统一。发展人文经济需处理好公平与效率、政府与市场、开放与自主、发展与安全等关系，在重点提高物质发展水平的同时，也要注意克服西方经济学“理性经济人假设”与“数理模型至上”的“见物不见人”“重数不重质”“求效不求义”等弊端，回归人本导向。这与唯物辩证法的基本原理高度契合，为新时代发展人文经济突破西方经济学僵化模型束缚、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经济学自主知识体系提供了深刻的方法论指导。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指引人文经济的发展方向
深化人文经济研究，旨在探索一条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的发展道路，助力中国式现代化克服西方现代化中“资本强制”“人文缺失”的弊端。发展人文经济应深入挖掘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契合当代经济建设的人文精神，坚持以人本“融”经济，以文化“活”经济，助推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指引人文经济夯实人本关怀与道德基础。以人为本是人文经济的核心。中国共产党始终践行“为人民服务”“以人民为中心”的执政理念，与传统文化中“仁爱富民”“经世济民”的民本观相契合，为发展人文经济注入了道德灵魂，并在实践中逐步克服西方经济学“理性人假设”的物化局限。这种人本取向要求在经济活动中始终关注人的需求、发展与幸福，强调社会进步应回归人的本质，以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为终极目标。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指引人文经济恪守诚信理念、优化营商环境。儒家强调“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视诚信为立身之本、立业之基。历史上晋商、徽商等成功商帮，皆秉持“诚信为本、义利兼顾”的经营理念。这种诚信思想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构建信任经济、完善营商环境的要求高度契合。“言必信，行必果”。在现代社会，言行一致的诚信原则不仅仅是基本的道德规范，更是重要的耐心资本，有助于降低交易成本、提升经济效率、促进市场繁荣。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指引人文经济秉持和合共生、开拓融合视野。“尚和合”思想强调多元要素的和谐共处与有机融合，《国语》中就有“商契能和合五教，以保于百姓者也”的记载。在当代经济实践中，这种传统文化启迪我们统筹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自然以及人与自身的关系，实现多元经济要素的和谐共生。发展人文经济应以这一智慧为指导，推动经济与生态、文化、社会的协同发展，超越西方二元对立发展模式，实现文化资源转化为经济动能、经济成果反哺文化传承的协调一致、执两用中的融合发展。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启迪人文经济的实践路径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文化赋予经济发展以更强的竞争力。”促进文化与经济深度融合，要坚持“两个结合”，厚植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这一“根脉”，发挥文化作为“助推器”“导航灯”与“黏合剂”的作用，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宝库中汲取推进人文经济全面、稳步、健康、科学发展的实践智慧。
系统思维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方法精髓，强调以普遍联系和整体视角观察事物，把握事物规律。《周易》主张“观其会通”，注重事物的相互联系；《道德经》提出“道法自然”，倡导尊重客观规律，循道而行。这种思维与马克思主义普遍联系观点相结合，形成了我们制定中长期规划的系统方法，它使人们能够做到统揽全局，把握经济社会发展的各方面与各要素，进而实现整体推进与重点突破的协同并进。发展人文经济需继承并发扬这一系统性思维，强调经济与社会、文化、生态等领域的协调，避免“单向度”发展陷阱，推动经济社会持续健康发展。
辩证施策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鲜明特点，它强调以发展、变化的眼光认识世界、谋划未来。儒家讲求“执其两端用其中”的中庸之道，《易经》提出“一阴一阳之谓道”的辩证思维，皆体现了对矛盾统一规律的深刻把握。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坚持用全面、辩证、长远的眼光分析当前经济形势，努力在危机中育新机、于变局中开新局”。发展人文经济既注重经济发展与人的发展的统一，认知并践行人的全面发展是经济发展的最终目的；也强调国家社会长远战略与人民当前具体需要的统一，在制定中长期规划时，坚持将站稳人民立场、把握人民愿望、尊重人民创造、集中人民智慧作为规划编制的出发点和落脚点。
实事求是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基本原则，它强调一切从实际出发，在实践中求真知。东汉班固在《汉书》中提倡“修学好古，实事求是”，强调从实际出发探究真理；明清之际的经世致用思想强调学问必须有益于国事，主张经世致用、崇实黜虚，反对空疏之学。这一求真务实精神文化传统与马克思主义实践观结合，构成了我们党的思想路线，也是发展人文经济的方法论基础。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经济学虽然是研究经济问题，但不可能脱离社会政治，纯而又纯”。发展人文经济必然锚定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目标，将文化资源、伦理规范和人文精神嵌入生产、分配、交换、消费全过程各环节，避免陷入“见物不见人”的异化状态，真正实现文化与经济的和谐共生。
（作者为南京航空航天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院长、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