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明旗
时光匆匆,又临除夕夜。
一年中有许多日子值得纪念,而最难忘、最期盼的日子还是除夕夜。20世纪60年代末,我们家从上海迁移到父亲的工作地——一个被绿树环抱、清澈河流滋润着的秀美古朴的小镇,度过了数十个除夕夜,在童年的记忆里留下了许多苦涩但美好的片段。
每逢这一天,大人们忙着掸尘、贴对联、缝制新衣、预备过年的菜,无暇顾及一帮孩子。我们便会无拘无束地玩耍,偶尔帮了点倒忙,不会像往常一样挨骂,不小心打碎了碗碟,大人也会笑着说“碎碎(岁岁)平安”,因为到了一年里的最后一天,要给来年讨个好顺遂。
除夕夜最开心的事,还是领压岁钱和分糖果。几角钱的压岁钱被我仔细藏好,分得的糖果吃一点、留一点,用纸包起来藏到年后再慢慢吃。时间久了,常常忘了藏的地方,以为是被别人拿走了,总是要吵闹一阵子,直到某天忽然想起藏的地方,才发现糖果早已变质,只能望着它一笑了之。
物资匮乏的年代,一切都凭票供应。除布票、粮票之外,只有节日才会供应肉票和糖票。母亲总是在忙完白天的活计后,在昏暗的灯光下为我们缝制、翻新过年的衣服。“新老大,旧老二,缝缝补补给老三”是当时民间的口头禅,大年初一能穿上体面的衣服出门,就是最大的满足。父亲也总会在除夕夜给我们上革命传统教育课,讲红军爬雪山、过草地的故事,让我们懂得幸福生活来之不易。一家人围坐在煤炉旁,吃着有鱼有肉的年夜饭,便更加津津有味了。
夕阳无限好,我已近黄昏,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角色转变了,从孩子到父亲再到当了爷爷。同辈的朋友在我面前总感叹“怕过年,时间过得太快”,我则不然。
六十岁退休后,我迎来了人生的黄金期,完成了生命的延续,告慰了父母在天之灵。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有了一些积蓄,更有老朋友相聚……偶尔还可以来个说走就走的旅行,尝人间美食,看天下风景。
斗转星移,日子的速度是恒定的,从未改变,只是心境不同罢了,路还长,慢慢走……我在静静地期待着今年除夕夜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