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京日报/紫金山新闻记者 朱彦
当央视一套历史大剧《太平年》的热潮席卷荧屏,观众纷纷为剧中五代十国的权谋争斗与爱恨情仇心潮澎湃时,一段比剧情更真实、更立体的史诗,其实就藏在南京的街巷与山河之间,正等着你来“沉浸式”解锁!
这座城市,曾是演绎南唐王朝39载风云的舞台。
想不想亲眼见见地下宫殿的彩绘?有没有兴趣找找被明代城墙“封印”的南唐瞭望台?或者,在车水马龙的内桥,踩一踩千年前的“皇家御道”?从追剧到“追遗迹”,只需开启一段在南京的“读城之旅”。
祖堂山南麓,埋藏着一部南唐悲歌
若论南京城中与《太平年》时代风云最为“血肉相连”的遗迹,莫过于深藏于江宁区祖堂山南麓的南唐二陵。
这里是南唐开国皇帝李昪与中主李璟的陵墓,由南唐大臣江文蔚和韩熙载亲自设计。东为钦陵,西为顺陵,两座依山而建的砖结构地宫,是五代十国时期规模最大的帝王陵墓。
走进李昪的钦陵,仿佛踏入一座被时光凝固的微缩宫殿。钦陵地宫全长21米,分三进,中间通道有三个主室,两侧共有十个侧室。墓门及前、中、后三个主室都仿照当时社会上流行的木结构建筑式样,在壁面上用砖砌或石雕成梁、枋、柱子和斗栱,再用石青、石绿、赭石和丹粉等矿物质颜料在其上绘以鲜艳的彩画,图案多为牡丹、莲花、宝相花、海石榴和云气纹等。据有关学者研究,认为这是目前国内现存最早的附属在柱枋部分的彩画遗迹,在建筑史和艺术史上都具有很高的价值。
中室和后室之间有辅道,后室的进口处有石门一重,门楣上横列大型的双龙攫珠的石刻浮雕,下方的左右两侧各置一尊足踩祥云、披甲持剑的石刻浮雕武士像,原均敷金涂彩。后室的室顶为巨大青石条砌成的叠涩顶,上面绘有彩色的天象图,包括日月星辰一百余颗。后室地面的青石板上又雕刻着蜿蜒曲折的江河形状,象征着地理图。这种陵墓内部装饰,是秦始皇陵以来帝王陵寝的装饰传统。据《史记·秦始皇本纪》载:“令匠作机弩矢,有所穿近者辄射之。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考古专家表示,这显示了墓主一代帝王的身份,因为非帝王陵墓使用这样的规制是一种僭越。
在后室的中后部有石砌棺床,棺床的侧面有行龙浮雕,并用浅刻的卷草和海石榴花纹作为棺床平面的装饰。前、中、后室所附的侧室内均有放置随葬品的砖台,原置的金、玉、铜、铁和陶瓷质的器物均被早年盗墓者掠走或破坏。考古发掘所得的劫余器物以哀册和陶俑像较为重要,前者刻字填金,标明了该陵的陵名及下葬年代;后者有数以百计的男女宫中侍从俑和舞俑,以及各种动物俑,亦为南方唐宋墓中所罕见。由此可见,当年地宫建筑十分豪华。
钦陵发掘结束之后,考古工作者在旁边又发现了一座规模庞大的陵墓,也就是顺陵。根据墓葬后室出土哀册上的文字记载,这座墓葬是南唐中主李璟和他的皇后钟氏的合葬墓。
李家祖孙三代掌管国权三十九年,当中自然充满了宫廷权谋、风花雪月、江山残破、生离死别等秘辛。“比如顺陵出土的哀册上的‘弟居储元’这四个字,就引出了当年一段惊心动魄的宫廷暗斗。”考古专家介绍,“这是中主李璟与弟弟‘兄终弟及’的盟约,藏着一段叔侄争储的秘闻。”
值得一提的是,顺陵是在南唐国力衰弱之时而建,相比钦陵规模略小,随葬品亦不丰富。顺陵长宽与钦陵相近,有前、中、后三间主室和八间侧室,比钦陵少了两个侧室,规模也比钦陵略小,建造简陋,其墓内的结构装饰和绘画艺术已失去南唐初年雄伟富丽的气魄。
2010年,考古工作者在二陵轴线附近,意外发现了第三座皇家墓葬——南唐后主李煜的发妻、大周后周蔷的懿陵。墓室简陋,遗存寥寥,仅一段腿骨遗骸,印证着这位才情卓越的皇后29岁便香消玉殒的悲凉结局。
三座陵墓,串联起一部埋藏于地下的南唐兴衰史。
如今,游客来到南唐二陵,不但能看到遗址和文物,升级后的南唐二陵史料陈列馆还成为充满探索乐趣的“历史实验室”。AI技术的创新使用,也降低了公众理解历史的门槛,游客可以“穿越”南唐,“漫步”于南唐街市。
武定门明城墙,“藏”着南唐镝楼
你知道吗?南京明城墙里,居然“藏”着一座南唐镝楼。
在秦淮区武定门公园的明城墙内有着被“封存”的南唐建筑——伏龟楼遗址。
这座曾是金陵城东南角制高点的镝楼,在南唐时期扮演着双重角色:战时,它是烽火报警、防御拒敌的关键要塞;承平之日,则化身为登高览胜的绝佳观景台,引得文人骚客纷至沓来。
南宋诗人范成大甚至断言,未登伏龟楼等于未曾游历金陵。明代扩建城墙时,工匠并未拆除这座前朝遗迹,而是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将其完整包裹进新的墙体内,使之成为一枚隐藏的“时间胶囊”。
如今,游人只要走进武定门的展厅,便可以近距离观看这处“墙中墙、楼中楼”的奇观。在约700平方米空间内,通过一座展台保护并展示了一段城墙墙体。砌成这段“小墙”的城砖与明城砖不同,不仅长宽厚比例有异,而且更小更薄。
同样体现南唐城建智慧的,还有位于龙蟠中路旁的东水关遗址。其最初雏形可追溯至杨吴政权时期,由当时任金陵府尹的徐知诰(即后来的南唐开国皇帝李昪)主持修建。
它并非简单的河道关口,而是一座兼具水利调节与军事防御功能的复合型智慧工程:既是秦淮河水流入南京城的主要入口,调控着城内水系命脉;也是拱卫都城东南水道的森严关卡。
明代在此基础上进行了大规模拓建,形成了今日所见宏大格局。如今,站在东水关遗址公园内,看秦淮河水依旧潺潺流过古老的石闸,不难想见千年前南唐舟楫往来、商贾云集的市井繁华,那正是《太平年》剧中的烟火人间。
一河通古今,南唐奠定的秦淮水系至今流淌
水,是南京这座古城的“灵魂”,而南唐,则为这张水网注入了至关重要的活力。今天环绕并穿行于城市的部分河道,其核心体系正是在杨吴、南唐时期奠定的。
南唐时期,秦淮河的上水门(今东水关)是南京通往苏南、浙江方向的交通枢纽,从东南而来的商贾聚集在此;下水门(今西水关)则是内秦淮河的出水口,是南京货物运输的水上咽喉。其时,秦淮河两岸的开发主要集中在南京城内长约十里的内秦淮河段,十里秦淮逐渐成为南京城市的地标。
杨吴时期,重臣徐温的养子徐知诰(即后来的李昪)任昇州刺史,为了更好地解决秦淮河入江通道与金陵城南的军事防线问题,他主张开挖都城以及宫城城濠,重新规划了城内的河道:城濠自上水门出发,沿着金陵南垣城墙至下水门,再与城内的秦淮河水汇合后一并入江。秦淮河在南京主城区形成内、外秦淮河段的格局,一直持续到现在。后人所说的“杨吴城濠”,则是南京城区最早的行洪通道,至今仍发挥着重要的防汛作用。
此后,李昪在杨吴时期修建金陵城的基础上,对都城进行了进一步改造,即跨越秦淮河修建城墙。对于流入城内的内秦淮河,他巧妙地利用河道的自然曲折,将东门、南门、龙光门,即今天的通济门、中华门和水西门,设置在3个空间节点上,既保证了秦淮河成为城市的重要水源,又使得城市的水上交通运输更为便捷畅通。
有意思的是,“杨吴城濠”还藏着文坛名场面的小秘密——朱自清笔下的名篇《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 核心游览段“利涉桥—东水关—大中桥—复成桥”,正是南唐时期“杨吴城濠”的核心水域。只因明代筑城后这段水域被圈入城内,名称渐渐被遗忘,才让文坛大家也“认错”了它。
漫步南京街巷,邂逅南唐往事
与水系相映成趣的,是南唐皇室青睐的避暑胜地——清凉山。这里不仅是著名的“金陵四十八景”之一,更是南唐帝王的“避暑山庄”。据传后主李煜更是常携大周后来此消夏。清凉山至今存有“保大泉”等历史遗迹。
南唐的印记,早已融入南京城的肌理,在寻常街巷中静待发现。
位于新街口附近的内桥,如今是车水马龙的交通要冲。回溯千年,它的前身是杨吴时期的金陵府衙南桥。到了南唐,这里成了宫城南门外护城河上的桥,是皇帝出入宫城的必经之路,妥妥的“皇家专属桥”。
如今走过这里,每一步都在踩着千年前的皇家气场。南唐宫城的南门是现在的内桥,从内桥到中华门之间,现在还有一条交通干道,那就是中华路,是南唐金陵城的御街,可以说这条路作为南京城南的中轴线主干,已经有千余年的历史,依然默默指引着方向,成为连接古今的无形坐标。
从帝王陵墓到城墙关隘,从蜿蜒水系到街巷里弄,《太平年》的故事,在这里都能找到真实的注脚。
总要来趟南京读城吧!每一次探寻,都是一场与历史的真实对话,远比任何剧本都更波澜壮阔,也更余韵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