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京日报/紫金山新闻记者 王峰
提起清末著名诗人陈三立在南京的住处“散原精舍”，很多人都知道在头条巷。当时，一批文人或泛舟青溪、秦淮河之上，或宴集唱和，让这里成为重要的诗歌中心。南京作家王振羽潜心研究20年，推出《风云神州袖手人：陈三立传》，讲述陈三立的跌宕一生。日前，王振羽做客新街口新华书店，与南京市南京学研究会会长卢海鸣及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江苏省红楼梦学会会长苗怀明一起，就该书展开对谈。
潜心研究20年
还原陈三立跌宕一生
“唐诗的高峰之后，也还是有群山巍峨，高峰耸立。即使进入近代以来的诗歌，也并非乏善可陈。”在王振羽看来，这时期的著名诗人就包括龚自珍、康有为、黄遵宪、林则徐等，陈三立也位列其中。
苗怀明在南京大学开设明清文学课，正如他所说，陈三立是明清文学中必讲的一个人物，其诗作展现了学人诗的沉郁，接近杜甫与陆游。
陈三立究竟是一位怎样的人物？他号散原，系同光体诗派代表性人物；是晚清维新派名臣陈宝箴之子，是历史学家陈寅恪、著名画家陈衡恪之父。其诗作意境奇奥、用词精妙、直抒胸臆，有“中国最后一位传统诗人”之誉。
据王振羽介绍，早在20世纪70年代末，年少的他在中原小镇跟随父亲读书时，便在近代诗选中初次接触到陈三立的诗作。多年后，他在研究张之洞时，意外发现这位被遮蔽的文化大家与晚清诸多重大事件的深层关联，更被其胆识所震撼，由此萌生了为其立传的念头。在对陈三立长达20年的追溯中，很多细枝末节从历史深处慢慢浮现出来：他追随父亲陈宝箴参与湖南新政，后满盘皆输，当时才不过45岁，此前经历是怎样的？流寓南京之后又遭遇了什么？在南京居住二十载之后，为何又移家杭州、沪上？
在由团结出版社出版的《风云神州袖手人：陈三立传》中，王振羽从“修江绕城清且涟：陈三立家世略考”“场屋蹭蹬路漫长：吏部考功”“壮气近涵云梦泽：湖南新政”“呼吸凭回纸上魂：流寓南京”等六章内容，勾勒出陈三立从光绪进士到“维新公子”，再到绝食而死的跌宕一生。
这也是王振羽在吴梅村、龚自珍之后，对又一历史人物的解读与探究。
文史交相融合
谱写一代名士“心灵史”
作为晚清维新派名臣陈宝箴之子，陈三立与谭嗣同、徐仁铸、陶菊存并称“维新四公子”。在很多人看来，陈三立上不能媲美其父，下不足媲美其子，其一生似乎成就不大。
据王振羽介绍，陈三立科举之路并不太顺利，得中进士时已年近不惑。此后，他短暂担任吏部主事。1898年，戊戌政变，他与父亲陈宝箴一起被革职追责，黯然出局。自此，陈三立开始过着隐居生活，但他并没有就此消沉，由于深受陈宝箴等父辈的熏陶感染，与世俗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
卢海鸣认为，《风云神州袖手人：陈三立传》以文学为体、史学为用，用文学的笔法和历史学的资料，连缀起陈三立波澜壮阔的一生。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作者从陈三立诗文着手，梳理其人际交往脉络，评述他与时代的关系，他所参与的众多事件，以及他所交往的郭嵩焘、张之洞等人物。
“陈三立的人生是一部浓缩的中国近代百年史。”翻阅此书可以发现，在王振羽笔下，陈三立的个人命运与家族荣誉、政治变革、文化转型融为一体：他为赞助友人创办思益小学，特意让出自家住宅作课堂，主张延聘外国教师，开设英语及数、理、化等新课程；注重学童全面发展，废除“八股文”背诵和跪拜礼节，禁止教师体罚学生，令近代南京第一所新式小学的学风焕然一新；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日军欲招纳陈三立，被他严词拒绝，后绝食而死，享年84岁。
客居南京20载
头条巷成为重要诗歌中心
陈三立在南京前后生活20多年，他与南京的深厚渊源，也被王振羽书写得特别动人。
今天的南京头条巷，已隐没在中山东路和常府街之间的老居民区里，而陈三立曾经在此长居，筑“散原精舍”。事实上，陈三立来宁，最初所住之地位于内桥附近。而南京的“散原精舍”也不止头条巷这一处，在迁居头条巷之前，他还曾在白下路长期居住过，这一处住宅也被称为“散原精舍”。这里也孕育出近代南京第一所新式小学，名为思益小学堂，在南京教育史上留下了深深印迹。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在南京期间，陈三立进入诗歌创作的高峰期，他以独树一帜的艰涩奇崛诗风，成为晚清同光体诗派的领袖人物，后来汪辟疆撰写《光宣诗坛点将录》，将他誉为“天魁星及时雨宋江”。与此同时，陈三立与一批著名文人也有密切交往，除了顾云、冯煦、缪荃孙、陈作霖等南京本地文人，还有端方、樊增祥、俞明震、郑孝胥、李瑞清等居留南京的外地名流。他们泛舟青溪、秦淮河之上，宴集唱和，写下大量诗篇，令南京成为这一时期全国重要的诗歌中心。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印度诗人泰戈尔来到中国后，想要专程拜见的中国诗人，正是陈三立。
据了解，王振羽曾走访陈三立在南京的三处旧居。他徜徉在陈三立寓所的门外，又反复前往秦淮区头条巷探访，在历史时空中，倾听陈三立晚年诗稿中对时光流逝、壮志未酬的叹息，以及他对当时时局的忧患之情。
“陈三立是一位公子，是一位政治人物，是一位老派诗人，是一位评论家，他也参与实业，是一位大孝子。他好酒、好友，纵情山水，吟风弄月，为时代的激烈动荡留下了自己的诗文印记。但愿因我笨拙的钩沉，让他与他所经历的时代风雨沧桑能走入大家的视野。”王振羽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