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京日报/紫金山新闻记者 朱旖旎 沈建梅 卫韬 鲁心培
冬日晚7时，迈皋桥地铁站一号口西北方向，一条不足百米的小吃街准时“苏醒”。炒锅与铁铲碰撞的铿锵声、油脂在高温下的滋啦作响、食客们满足的交谈声，交织成一首充满烟火气的夜曲。上百家小吃摊挨挨挤挤，从迈皋桥广场延伸开去，汇成一片温暖的灯河。在这片由炒饭、烧烤、炸串等组成的方阵里，43岁的陈龙和他的烤面筋摊，是许多熟客心中一盏“熟悉的灯”。
陈龙夫妇都是聋哑人，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的烤面筋散发出诱人的焦香。摊位上，一串串面筋被烤得外皮酥脆、内里软韧，刷上特制酱料，香气四溢。妻子在一旁娴熟地串着食材，3岁的小女儿则乖巧地在摊位旁玩耍，偶尔有顾客询问，小家伙会机灵地拉拉父母的衣角，充当“翻译官”。
陈龙在手机上打字告诉记者，他是宿迁泗洪人，烤面筋的手艺是专门去淮安朋友处学来的。去年夏天，他带着老婆来到迈皋桥夜市，看中的就是这里的人气。“现在一天能卖近千串，忙起来水都顾不上喝。”他表示，收入比过去在南京打零工、跑外卖强多了，大儿子的学费、小女儿的生活费、老家母亲的心脏病药费都有了着落。笑容，常常挂在这位坚毅乐观的父亲脸上。
这份安稳的营生来之不易。时间拨回至一年多前，迈皋桥街社区党委书记杨琴和社区居委会副主任钟本超正为“摊贩”问题头疼不已。“那时候，摊主们散在各个小区门口、街头巷尾，油烟扰民、堵塞交通，投诉电话一个又一个。”杨琴回忆。然而，当社区深入了解后发现，这些摊主，许多都是像陈龙这样的外来务工者，甚至还有残疾人家庭。“他们是城市的‘边缘’奋斗者，投诉的问题是民生，这些摊主的生计何尝不是民生？”杨琴表示。
“一封了之”最简单，但社区选择了更难的那条路——疏导。在迈皋桥街道支持下，社区牵头，多次与城管、交警、公安、环卫等部门实地勘察、协商。去年夏天，一个避开晚高峰、划定固定区域、明确卫生责任的临时疏导点方案落地。如今，这里已聚集了107家摊位，秩序井然。
秩序的背后，是精细的管理与柔软的共情。记者采访当晚，正好看到社区志愿者将一块块崭新的红色隔油垫分发到各个摊位。“这是社区免费提供的，防止油污弄脏地面。”钟本超解释。针对聋哑人摊主沟通不便的情况，社区并未“特殊对待”，而是给予充分尊重，并通过陈龙等热心摊主在社群中传递管理信息。如今，这里吸引了十余户聋哑人摊主“安营扎寨”。“这里市口好，管理规范，心里踏实。”陈龙在微信上告诉记者，他来了这边之后，还推荐了8个朋友过来。
管理并非单向的。钟本超感慨：“你体谅他们，他们也体谅你。”曾经的矛盾对立面，如今成了互助友邻。摊主们自觉维护卫生，收摊后主动打扫；摊位间缺了葱姜辣椒，常互相匀一匀救急；以往因抢摊位打架的，如今能点头微笑。社区的不定期健康义诊，更让这些异乡打拼者感到一份家的温暖。
家住鼓楼区的小白（化名）是陈龙烤面筋的“铁粉”，时常骑车跨区而来。“我就馋这一口，实惠又好吃。”她说，迈皋桥夜市的名气，连同此前风靡网络的“奶皮子糖葫芦”，一起成了南京夜经济版图上闪亮的一隅。
夜色渐深，人流不息。陈龙的小女儿玩累了，扑进前来巡查的钟本超怀里，两人亲昵的模样，宛如好朋友。钟本超说，陈龙肩上担子很重，却总是乐呵呵的，对社区充满感激。“摆摊不担心被赶，还有环卫工打扫，我感谢社区！感谢环卫工！”陈龙发来的这句话，或许正是这107盏灯火，对这座城市“真心”管理最好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