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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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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人洲、梅子洲、迷子洲……都是江心洲?

日期: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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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1版:风雅秦淮       上一篇    下一篇

  □ 南京日报/紫金山新闻记者 祝东秀

  长江奔流不息,孕育了无数璀璨的文化瑰宝。在长江南京段主航道东侧,一座南北窄、中部宽、呈纺锤形的岛屿静静伫立,它就是总面积近15.3平方公里的江心洲。从北宋的“木人洲”“迷子洲”到如今的江心洲,这座与南京主城区隔夹江相望的江岛,承载着千年的历史变迁,见证了长江文化的交融共生。

  近日,南京师范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王志高做客“南京方志大讲堂”长江文化专场,开讲“迷子洲边惊翡翠,莫愁湖里逐鸳鸯——江心洲历史文化钩沉”,探寻江心洲深藏的历史文化基因。

  沙洲变迁

  泥沙淤积造就的千年江岛

  “江心洲的形成是长江自然力与人类活动共同作用的结果,其历史可以追溯到千年之前。”王志高首先讲述了江心洲的形成之谜。据介绍,江心洲原本由永安洲、寿带洲、旗杆洲等若干小洲构成,后经长期泥沙淤积逐渐连成一体,才有了今日的样貌。

  关于江心洲的形成时间,学界一直存在六朝说与宋代说两种观点。王志高经过多年研究考证,更倾向于宋代说。“北宋王安石的诗句‘迷子山前涨一洲,木人图志失编收’,是迷子洲之名第一次出现于史料中,也明确表明这座沙洲是当时新淤积形成的。”他解释道,《景定建康志》中记载“迷子洲在城西南四十里,周围三十里”,与今江心洲的位置和规模大致吻合。而六朝时期被频繁提及的蔡洲,经考证位于今清凉山以西的河西一带,并非江心洲的前身。

  值得关注的是,江心洲的形成是一个持续演变的过程。王志高告诉记者,“至少在元代时,今江心洲北部就出现了名为‘当红沙’的沙洲,但由于其稳定性较差,洪水期淹没、枯水期显现,长期被人们与迷子洲混为一谈。”

  据《同治上江两县志》记载,直到清晚期光绪时期,永定洲(北洲)和孝德洲、凤宁洲组成的南洲才逐渐相连。而江心洲真正形成今日的面貌,则是在1961年之后。1954年至1961年,江心洲南部发生大规模“坍江”,原江心洲南端的旧凤宁洲大部分坍入江中,九个自然村完全消失,之后江岛形态才基本稳定。

  从1936年南京地图中秦家花园以南的凹岸,到1950年《南京市土地利用图》中趋于平直的江岸,江心洲的变迁轨迹清晰可见。“直到1947年,还有调查报告称‘洲地仍在续增中’,足见长江泥沙淤积对江岛形成的持续影响。”王志高补充道。

  地名沿革

  岁月流转中的文化印记

  “一座江心洲,半部地名史。”在采访中,王志高用这句话概括了江心洲地名变迁的丰富性。这些不断演变的地名,如同一个个文化密码,记录着江岛的历史足迹。

  宋代是江心洲地名的起源期。“当时最早称木人洲,一般称迷子洲。”王志高引用《景定建康志》的记载:“迷子洲在城西南四十里,周围三十里。王荆公《次韵致远木人洲》诗云:迷子山前涨一洲,木人图志失编收”。这一名称在元代得到延续,《至正金陵新志》中同样记载“迷子洲在城西南四十里周三十里”。

  到了明代,迷子洲仍是主流名称,同时出现了“梅子洲”的别称。明代诗人黄姬水在《金陵古意八首》中写道:“迷子洲边惊翡翠,莫愁湖里逐鸳鸯”,将迷子洲与莫愁湖并列为金陵名胜。而彭孙贻在《茗斋集》中则留下了“梅子洲前月,何人独自看”的诗句,更为江心洲增添了几分诗意。

  “在古代,战争曾导致南京周边人口大量流散,外来人口的迁入改变了人口结构,也带来了地名的变化。”王志高介绍,“江心洲”“永定洲”“棋竿洲”“孝德洲”“凤宁洲”等新地名开始出现在文献中。其中,“江心洲”一词最早见于《曾忠襄公书札》:“惟南岸避难之民屯聚于大胜关、江心洲两岸……”此后,“江心洲”逐渐成为江岛的统称。

  到了晚清,江心洲的地名进一步丰富。随着大量洲地的开垦,原棋竿洲中分出隆恩洲,洲东部形成寿带洲,西北堤岸附近有“官滩”,此外还有龙门洲、红马地、下八股等地名。同时,“米子洲”“梅子洲”仍偶见于官方文献,孙中山在《建国方略·实业计划》中就多次提及“米子洲”,提出要将其建设为巨型码头与工商业汇聚之地。

  近代以来,江心洲的规划与发展更是与国家命运紧密相连。孙中山在《建国方略·实业计划》中,提出将江心洲建设为取代下关的南京城市中心之一。

  1949年以后,江心洲的行政区划历经多次调整,最终于1983年成立江心洲乡人民政府。“当时的江心洲以农业为主,成为南京市蔬菜水果的主要供应地,尤其以韭菜和巨峰葡萄著名,滋养了一代代南京人。”王志高说。

  传承新篇

  历史文脉的保护与活化

  如今的江心洲,已成为南京最热门的网红打卡地之一,王志高认为,江心洲承载的千年历史文化和丰富的历史文化资源,应当被保护与活化利用。

  “江心洲的自然历史变迁及人类开发历史具有相当的特殊性,是南京自然及人文历史不可分割的重要组成部分。”王志高认为,首先要加强历史文化遗产的挖掘、保护与展示。他建议可以对秦家花园、关帝庙、营盘、电台村等历史遗迹的老地名予以保留,在后续规划建设中设置标识牌进行解读。

  其次,要重构江心洲的标志性景观。“明代诗人黄姬水笔下‘迷子洲边惊翡翠’的诗句,让翡翠鸟成为江心洲的文化符号;北宋王安石‘洲荻藏迷子’的描述,凸显了芦荻在江岛景观中的重要地位。”王志高建议,在江心洲的生态建设中,可适当种植芦荻等原生植物,营造适宜水鸟栖息的环境,重现“迷子洲边惊翡翠”的诗意场景,让历史文化与自然生态相得益彰。

  此外,还应加强对江心洲历史文化的研究与传播。“可以通过编写乡土教材、举办专题展览、拍摄纪录片等形式,系统梳理江心洲的历史脉络,让更多人了解这座江岛的文化价值。”王志高强调,“保护江心洲的历史文化,不仅是对长江文化的传承,更是为城市发展注入精神动力。”

  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江心洲正经历着从农业岛到生态岛、文化岛的转型。当千年历史文脉与现代发展理念相遇,这座长江馈赠的江岛,必将在保护与传承中焕发新的生机与活力,继续书写属于南京长江文化的精彩篇章。正如王志高所言,“江心洲的故事是南京长江故事的一部分,江心洲的历史文化是璀璨的南京长江文化的一个亮点。讲好江心洲的故事,也是讲好长江文化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