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振羽
今年是南京钟山书院老院长姚鼐作古210周年。姚鼐是桐城派的集大成者，围绕姚鼐与袁枚、赵翼、洪亮吉、黄景仁（字仲则）、孙星衍等人的交往，略作探讨。他们都与南京有或深或浅的关联，都在南京留有痕迹，都是当时的著名文人。
袁枚出生在1716年，赵翼出生在1727年，蒋士铨出生在1725年，这所谓三大家分别是十八世纪的“10后”“20后”。与他们相比，姚鼐属于晚辈，姚鼐出生在1732年。而吴敬梓出生在1701年，死在1754年，姚鼐与吴敬梓有交集。比姚鼐年轻的是黄景仁、洪亮吉，世称“洪黄”。洪亮吉大黄景仁3岁，出生在1746年，死在1809年，也算是跨世纪的一位人物。接替姚鼐主掌钟山书院的孙星衍，出生在1753年，辞世在1818年。
粗看这些文人的大致年表，袁枚、赵翼年长，姚鼐是“30后”，洪亮吉、黄景仁是“40后”，孙星衍则是“50后”，他们人生落幕在清嘉庆登基之后，但主要活动都在清康乾时期。
先说袁枚。袁枚是浙江人，因多在江苏任职，他不到不惑之年就决意离开官场，文章报国，在随园自有天地，快意诗文，行走天下，影响之大，名列“乾隆三大家”，也与纪晓岚并驾齐驱，南袁北纪。他与沈德潜主张有所不同，说袁枚是一座高峰，并非夸张虚构。
再说姚鼐。姚鼐首次到南京钟山书院，是在乾隆五十四年。姚鼐第二次到南京钟山书院，在嘉庆十年。第一次是应江苏巡抚闵鹗元之邀，第二次则是因为两江总督铁保。姚鼐的为文主张“义理”“考据”“辞章”，几乎无人不晓，后经胡敬、曾国藩大力推动，颇有实力。袁枚长寿，离开官场很早，他死在1798年。因袁枚当时的社会地位、文化影响，还有袁枚与姚鼐父辈姚范的交情，姚鼐到南京后，首先去拜访袁枚。姚鼐与袁枚的从弟袁树来往也很多。
说说赵翼。赵翼到南京参加乡试不中，他北上京津，冒名中举，在军机处行走，本来殿试第一，却被乾隆帝“协调”，让给西北王杰，他成为探花。赵翼一生对此耿耿，难以释怀。赵翼的政治地位，至少从位置上看，要高于袁枚，两人虽然都曾在京华工作过，袁枚止步于七品知县，赵翼则高一层级，任职也更丰富一些，做过贵西兵备道，实际经验也饱满许多。他与袁枚来往也较多。赵翼死后，姚鼐为他作家传。实际上，姚鼐只比赵翼晚死一年而已。
洪亮吉的家境一般，但要好于黄景仁。洪亮吉科场也不顺利，不像袁枚几乎一路顺风平平坦坦。但洪亮吉的结果不错，得了榜眼。他也曾督学贵州，当然，也曾流放伊犁，虽然不过百日。他最为知名的是人口理论，体现在他的《治平策》，还有就是他在黄景仁死在运城之后，千里奔波，极尽故人之谊，让这位一生坎坷怀才不遇的天才诗人回到江南常州安葬。
黄景仁出生在高淳，他小名高生，就是出生在高淳的意思。黄景仁科场不顺，令人欲哭无泪。为了生计，他游幕奔走，许多诗文，读来令人心碎哀伤。这位黄庭坚弟弟的后人，曾多次到南京参加乡试，都是铩羽而归。乾隆四十一年，他到天津，应召试，后纳资为县丞。
孙星衍在乾隆五十二年中进士，高居第二名，也就是榜眼，时在1787年。洪亮吉躲避讨债，曾在高淳与孙星衍接触多一些，世人也有孙洪并称之说。孙星衍仕途大体顺利，做过山东督粮道、布政使，他不像姚鼐为了究竟在南京还是回桐城安家反复考虑盘桓。他在南京有五松园、五亩园，还有冶山书馆，应该属于条件不错的一代文人。孙星衍死在1818年，在姚鼐去世3年之后。
这几个人，年龄有别，遭遇不同，个性有异，成就各有千秋。
袁枚有行政经验，洒脱，通透，与官场仍多有联系，与尹继善等封疆大吏关系密切。姚鼐辞官之后，也非完全与官场绝缘，他与写有《啸亭杂录》的礼亲王昭梿关系就很密切。袁枚的诗好，文好，行事风格比较高调，也有点特立独行。蒋士铨很推崇袁枚，他流寓南京，也与袁枚有关。袁枚学识广博庞杂，多有涉猎，都卓然有成。《小仓山房文集》，蔚然大观。姚鼐拜访他，为他写诗，也为他身后作墓志铭。洪亮吉、黄景仁、孙星衍也都来找过袁枚。
姚鼐是桐城派的完成者，他的《古文辞类纂》是选学高峰，影响很大，虽然曾国藩认为其分类和选择标准有些问题，他在《经史百家杂钞·序例》中提到“姚姬传氏之纂古文辞，分为十三类。余稍更易为十一类，曰论著，曰辞赋，曰序跋，曰诏令，曰奏议，曰书牍，曰哀祭，曰传志，曰杂技，九者余与姚氏同焉者也；曰赠序，姚氏所有而余无焉者也；曰叙记，曰典志，余所有而姚氏无焉者也；曰颂赞，曰箴铭，姚氏所有，余以附入辞赋之下编；曰碑志，姚氏所有，余以附入传志之下编。”《经史百家杂钞》也风行于世，影响至今。姚鼐文章，还有如《李斯论》《翰林论》等，实在都是好文章。
赵翼屡屡被后人提及的是他的咏史诗，是他的《二十二史札记》《陔余丛考》。他有见识，有眼力，也有真知灼见。他的《赤壁》，吊古深邃，卓然一家，不让杜牧；他的《论诗》，也很一针见血，力透纸背；当然，他的《题元遗山集》更为知名。
洪亮吉有《洪北江全集》，他精通经史与音韵、训诂，他关于新疆的诗，选编者众，如《天山歌》《松树塘万松歌》等。他有一《宗忠简祠》，是说宗泽。
最后再来说孙星衍。袁枚《随园诗话》载：“余选钱文敏公诗甚少，家人误抄十余章。余读之，生气勃勃，悔知公未尽。居亡何，有人云：‘此孙渊如诗也。’余自喜老眼之未昏。”袁枚《随园诗话》又载：“余尝谓孙渊如云：‘天下清才多，奇才少。君天下之奇才也。’渊如闻之，窃喜自负。”
袁枚、赵翼、姚鼐、洪亮吉、黄景仁、孙星衍这6人中，最为坎坷短命的是黄仲则，才华横溢者也是黄仲则；最为潇洒快意的是袁枚；专注教育终成桐城一派的是姚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