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少勤
前些天，为儿子、儿媳举办了一场简单婚礼。俩孩子新事新办，说只要有些基本仪式就行了，但作为父母，还得用心张罗这、准备那的。其中之一，在婚礼现场说些什么就马虎不得。
让我对在孩子婚礼现场发言越发重视，是一位好友的调侃式提醒。他总结这些年参加婚礼的感受，说对酒菜好不好、新娘美不美、小伙帅不帅早没印象，但对现场别具一格的特色讲话，对因激动、紧张而一时语塞或语无伦次的尴尬场面，尤其是那句“吃好喝好”的万能经典台词，倒是记忆犹新。他说参加完一场婚礼，谈资往往是现场讲话有无闹出“笑话”。
回想这些年参加过的婚礼，让我印象极为深刻的，倒不是因为婚礼致辞时曾闹出让人忍俊不禁的“笑话”。
先往近处说。今年国庆节回老家参加一位年轻军官的婚礼。那天中午，亲友们欢聚在镇上一家顶级宾馆，过去那种乡村喜宴流水席已经少见。司仪宣布新人和双方父母登台，聚光灯下，两对中年夫妻分立在小两口左右。喜爸喜妈我陌生，西装旗袍装扮，面带笑容站立。喜爸先致辞，说感谢、送祝福、提希望，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旁征博引，侃侃而谈。喜公公喜婆婆我都认识，小时候我喜欢吃他们家的南瓜和山药。轮到喜公公讲话了，话筒像是一截刚出锅的山药，在他双手间来回倒腾，终于双手攥紧凑近嘴边，嘴唇翕动。全场寂静，一阵掌声猛然响起，大家鼓励着、期待着。许久，话筒总算发出了颤抖声音：“献丑了，我是粗人，没见过话筒，我只会种庄稼，今年麦子减产，稻子长得不错，快收割了……小丰（他儿子）也是我种的庄稼，我把他交给了国家。大家都吃好喝好，欢迎到我家里吃饭，新米饭很香。”经久不息的掌声中，司仪向喜公公深深鞠躬，喜公公手足无措地跟司仪对拜，两颗脑袋差点碰撞，全场又是久久的掌声欢呼声。
再往远处说。婚礼致辞当然是热情洋溢的，但我确有一场刻骨铭心、痛心疾首的证婚发言。2021年5月1日，是我二侄儿刘钰的大喜之日，二哥二嫂早就交我任务，要我上台证婚发言，我欣然应允。那段日子，老母亲的身体越发糟糕，她特别盼望能亲眼看到孙子结婚成家，她早已不能进食，但一直强撑着喝一两勺汤水，我们也祈求老人家身体好起来。天逆人意，就在婚礼进入倒计时之际，4月30日上午，老母亲撒手人寰。悲痛中，大哥果断决定暂不对外发布母亲去世的信息，二哥家的喜事第二天正常进行。
5月1日上午，出发前往市里酒店前，我们在母亲床前一一跪拜，无声哭泣，无声诉说。到了婚礼现场，好多亲友询问怎么不请老母亲到现场来，大哥说在家休息呢。我努力转移思绪，遐想蓝天白云，联想高山大海，但母亲总是“闯进心间”。临上台致辞前，我反复告诫自己，今天是侄儿大喜之日，是他一生中的高光时刻，我要以最好状态完成证婚致辞任务。终于，我平复了心情，面带笑容登台发言，其间我几次走神，恍惚间母亲迎面走来，笑意盈盈地接受亲友们的祝福问候……
还有一次，是参加海岛连队的集体婚礼。那时我在军区机关工作，春节前到浙江舟山海岛代职，恰逢连队要为一名排长和两名老班长举办婚礼，连长邀我届时证婚致辞。婚礼前几天，海上狂风大作，地方轮船停航，部队的登陆艇也无法出海，3对新人隔海相望。婚礼当天，海况更差。经商议，婚礼如期举行。岛上卫星电话联通岸边酒店，新人们互诉衷情，战士们大声喊着“嫂子”，我高声宣布3对新人是合法夫妻、幸福伴侣、革命同志……
最后还得说回来，至于我在儿子、儿媳婚礼上的致辞，当然也是难忘的，三五分钟时间，七八次掌声，笃定没闹出“笑话”留下“谈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