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京日报/紫金山新闻记者 何洁 姜静 实习生 杨久久
凭借全国大学生电子设计竞赛（一级甲等）全国一等奖，南京航空航天大学自动化学院大四学生马振煊提交了“毕业论文替代”的申请。用竞赛大奖、科创项目等“硬核成果”可替代本科生毕业设计（论文），自南航新政“官宣”以来，包括马振煊在内的21人提交了申请。
记者了解到，除了南航，近年来，南京审计大学、南京工程学院、宁波大学、北京邮电大学、天津大学等多所省内外高校均陆续出台政策，允许学生用创新竞赛大奖或创业成果替代传统毕业设计（论文）。但让人意外的是，政策发布后并没有获得广泛响应，与每年数以万计的毕业生相比，申请者寥寥。
申请者寥寥
多数学生仍“走寻常路”
在过去，常常有实践能力突出的学生，因为传统毕设的范式而束手束脚，如今的政策，则可以打破单一培养及评价模式，让学生根据特长自主选择成长路径。此次南航出台的新政中，精准划定4类可替代成果范围，对标专业核心能力，包括高水平竞赛获奖、创新实践项目结题、学术论文发表、发明专利授权等。
在南工程，毕业生“出厂检测”也不再唯论文。今年9月，该校发布《南京工程学院本科生创新创业成果替代毕业设计（论文）暂行办法》的通知。创新成果和创业成果两类可用于申请替代毕设。
“传统毕设学分占比为14—16个学分，相当于多门核心课程，学生往往需要花费一整个学期，难以兼顾竞赛、创业等其他实践课程，这与应用型高校注重实践的培养方向不符。”南工程教务处处长王红艳介绍，政策出台的核心目的是精准培育学生，提升实践能力与创新创业能力，同时推动在校生创新创业成果与区域经济社会发展深度融合。
然而新政策的发布并没有“激起千层浪”，南工程2026届近6000名本科毕业生中，初步摸排仅有10余名学生符合申报条件。在南审，类似的论文替代政策早已出台，却基本无人申请。
记者调查的几所其他学校，申请者也基本是“凤毛麟角”。“政策初衷很好，但实际上，学生需要获得国家级或省级重要奖项，这个门槛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太高了，所以他们还是选择继续‘走寻常路’。”一所高校的相关负责人坦言。
高门槛是“拦路虎”
搏奖项比写论文难
高门槛确实是第一个“拦路虎”。“毕业不写论文可不是降低标准，对很多人来说看似是捷径，但其实是险峰。”南审汉语言文学专业学生张宇涵说，她曾参与过中国国际大学生创新大赛，从组建团队、打磨创意、市场调研、做出成品到最终参赛，她至少投入了一年多时间，最终取得了省级三等奖的成绩，却远达不到申请门槛。
南审规定，替代毕业论文的学科竞赛获奖作品需满足奖项在国家级学科竞赛获得三等奖（含）以上，或参加省级学生学科竞赛并获二等奖（含）以上，且参赛内容必须与申请者所学专业相关。
参加竞赛和写论文哪一个难？张宇涵表示，从完成难度和工作量来看，竞赛和毕业论文并不在同一维度。竞赛重在培养综合实践能力和创新能力，而毕业论文写作则是对研究能力、知识体系和学术思维的系统训练，两者各有价值，她都愿意投入时间和精力。
另一方面，投入与产出的不对等也让部分学生望而却步。“与其花一两年去搏一个不确定的大奖，不如安心花半年时间写论文更‘稳妥’。”大四学生徐子萌表示，写论文目标明确，只要符合学术规范，达到基本要求，一般而言，通过答辩的确定性很高，而想要拿到国家级或省级竞赛大奖需要投入巨大精力，最终可能“颗粒无收”。
存在信息差和畏难情绪也是政策“遇冷”的主要原因。多位受访学生反映，虽然知道这项政策，但难以判断自己的竞赛成果是否符合要求，而如果符合的话，只是具备了申请条件，后续如果参与答辩不通过，再着手写论文担心来不及。
让多元评价成
“多数人的机会”
在南京大学教育研究院·陶行知教师教育学院教授操太圣教授看来，各校推出替代政策并不是简化毕业流程，而是本科毕业论文制度的重要改革，标志着高等教育从规模扩张向内涵提升转型。
“申请者不多一方面说明大家没有被‘不写毕业论文’带偏，另一方面验证了考核的高标准。”操太圣说，学生在争取重大奖项过程中展现的创新思维、实践能力与团队协作精神，与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的目标高度契合。但一些硬核成果本身就是稀缺资源，其获取难度与偶然性决定了难以成为普惠性政策。
“多元评价并不是否定传统毕业论文的价值，而是构建一个与人才类型相匹配的能力坐标体系。”操太圣强调，改革的关键是在严格把关与鼓励创新之间找到平衡点，让多元评价成为“多数人的机会”，真正激发学生的创新潜能。
他建议从三方面推进改革：建立多层次评价体系。除国家顶尖竞赛外，可纳入省级重点赛事、行业竞赛，并考虑社会实践、艺术创作等多元成果，让不同特长学生都有展示平台；完善过程性评价机制。将竞赛、创业等实践活动与课程学习有机结合，建立分段认定、学分积累制度，避免“一奖定乾坤”；加强信息沟通与指导服务。建立清晰的可替代成果目录清单和评审标准，配备专门导师提供全程指导，降低学生参与门槛。
多所学校也表示，教育改革不是一蹴而就的，学校不仅是设定标准，更要强化过程培养，帮助学生达到标准，在探索的过程中边试点边总结，并根据师生反馈优化标准和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