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京日报/紫金山新闻记者 陈燕飞
时隔44年，安徽和县猿人遗址的第四次考古野外发掘终于在今年10月落下帷幕。这场跨越近半个世纪的考古重启，不仅出土了珍贵遗存，更将凭借精美骨器的发现和最新对原生地层剖面的年代测定，为解开古人类演化密码带来突破性进展。
“现代技术和系统发掘，让我们有了这么多的重要发现，对于揭示‘和县人’怎么生活、用什么工具、生活在什么环境等这些未解之谜有重大意义。”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王幼平说。
精美骨器现身：直立人技能远超想象
“这次发掘中，出现了不少加工精美的骨器，其精致程度完全超出了我们对直立人的既有认知。或许会刷新国际上对直立人行为能力的传统判断。”考古发掘项目负责人、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副研究馆员董哲介绍说，本次发掘中，大量带有加工、使用和修理痕迹的骨、角、牙制品惊艳出土，类型包括骨锥、骨刮削器、骨锯齿刃器等，完整呈现了骨器加工的一整套“操作链”。不同阶段的骨制品在遗址共存，可以佐证这些精美骨器是由“和县人”选取合适的动物骨料后，进行制坯、加工的。
在标本临时库房里，记者看到了大量出土文物，包括多种动物牙齿化石、粪便化石等，以及各种石制品、骨器等。董哲指着一件文物说：“你看这处边缘，有明显的切割线状痕，大概率是肢解动物时产生的。”
“和县人”留下的骨器，证明他们已具备成熟的制作技艺和清晰的工序思维。“随着后续研究深入，我们或许要重新定义直立人行为复杂性。”董哲补充说。
南师大技术攻坚：进一步测定猿人生活年代
“还原和县猿人的生活场景，其中重要的一项是厘清他们生活的年代。”南京师范大学地理科学学院教授邵庆丰向记者解释年代测定的意义。作为本次考古年代学研究的核心力量，邵庆丰团队承担着为和县猿人“断代”的重任。
关于和县猿人的年代测定，最初的结果是距今30万年，后续测定又将这个年代向前推至距今41.2万年。人类演化研究的技术和方法不断进步，通过多手段测年结果交叉验证，有望为确定遗址确切时代提供更为可信的年代学数据，弥补此前研究的技术局限。
邵庆丰团队采集了人化石层位出土的5—6枚鹿科牙齿化石作为研究样本，采用电子自旋共振与铀系测年相结合的方法进行判断。“牙齿化石埋藏在土壤中，会不断吸收来自泥土和岩石等周围环境的辐射，就像天然的‘时间记录仪’。”邵庆丰形象地比喻，通过分析牙齿中积攒的辐射剂量，再结合埋藏环境每年的辐射强度，就能算出化石埋藏的年限。
值得关注的是，该团队同时在对南京汤山猿人进行年代测定，采用完全相同的技术方法。“和县猿人和汤山猿人都是直立人，都生活在长江中下游地区，他们之间是先后出现还是同时并存？这是学界一直好奇的问题，是未解之谜。”邵庆丰表示，汤山猿人已经做了很多研究，之前的研究结果判断是至少50万年之前。汤山猿人、和县猿人生活在非常相近的空间区域，自然环境是很相似的，通过对比两地猿人的年代数据，有望揭开长江下游地区古人类的演化脉络。目前，所有牙齿样本正在紧张处理中，后续结果值得期待。
多学科联动：还原古人类生活图景
这次发掘最大的突破，是实现了考古与科技的深度融合。董哲介绍，除了南师大的年代学研究，本次发掘还联合了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南京大学、北京科技大学、浙江大学等多家科研院所，应用孢粉分析、动物牙齿同位素测试、堆积物脂类生物标志物检测等现代科技研究手段，组建年代学、动物考古、古生物、古环境、旧石器、古人类等多学科研究团队。
在遗址现场，保留了一个标准的遗址原生地层剖面，使得这个遗址首次能够以一个直观的方式展示比较完整的地层堆积序列。“在这里，新出土了2枚直立人牙齿化石，至此和县猿人化石累计发现数量从15件增长至17件。这个地层剖面会永久保留，既方便后续研究，也能更好地进行科普宣传，让大家可以直观看到遗址的堆积序列。”董哲说。
对于未来研究方向，董哲透露，龙潭洞洞口朝向、洞穴范围等未知信息，将是下一步重点探索内容。而邵庆丰团队也期待通过更精准的年代数据，为解开和县猿人与汤山猿人的关联之谜提供关键线索。
“每一件文物、每一组数据，都在诉说着几十万年前长江流域的人类故事，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故事完整地讲给世人听。”邵庆丰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