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置茶餐厅变身“零碳客厅”，建于20世纪的写字楼跻身“气候灯塔”，当“大干快上”的建设模式按下“慢进键”，城市建设转入存量精修时代，不少既有建筑进入“手术”名单。刷墙、加固、补裂缝只是“表皮缝合”，真正的“低碳器官移植”正悄然进行——加装光伏“发电肾”、更换呼吸式幕墙“肺叶”、植入智能“大脑”，让老楼一键“重返青春”。
中国建筑节能协会最新发布的《中国城乡建设领域碳排放研究报告（2024年版）》显示，2022年全国建筑全过程碳排放占全国能源相关碳排放的48.3%，几乎是“半壁江山”。在“双碳”目标攻坚战中，建筑业无疑是最难啃的“硬骨头”。眼下，多地城建清单上的老旧建筑正接受一场深度“手术”：改造后，它们将像新建绿色建筑一样省电、省水、减碳，还能自主发电、会呼吸、能“回血”，成为城市减碳的“新器官”。笔者近日走访部分省市示范项目，梳理出可复制、可推广的老楼“焕绿”路径图。
先体检，再开刀——
“一栋一策”
笔者从南京市绿色建筑与绿色建材发展中心了解到，在对一栋老建筑进行改造前，通常要先开展节能评估，看看目前有哪些部位能耗最高，再“对症下药”有针对性地提出适宜的技术，“在既有建筑改造可应用的可再生能源技术中，最为普及的是光伏发电与光热技术，尤其针对小型单体建筑。但在实际运用中，要考虑季节更替导致光照高度角变化、房屋管理限制、屋顶面积限制、结构荷载限制等。”中心工作人员解释。
穿“棉袄”、戴“墨镜”——
围护结构一步到位
在鼓楼公园对面，绿树掩映中，有一座采用低碳技术改造而成的超低能耗建筑——锦上·OCC世界文学之都会客厅（以下简称“锦上·OCC”），这里原先是一座已空置的茶餐厅，原建筑建于2001年，2023年，其成为江苏省既有建筑能效提升示范项目，按照既有建筑绿色改造三星级、超低能耗建筑标准开展能效提升改造。
红砖墙结构加固后保留钢筋混凝土框架，外部保温使用发泡陶瓷保温板、挤塑聚苯板，内部保温使用岩棉板，由此构建起双重保温层；外窗由单玻窗更换为高性能三玻两腔窗，具有更好的隔热、保温、隔音效果。在围护结构这一核心环节，采用“削弱热桥+提高气密性”的精细化技术，在梁、柱、屋面设备支座、女儿墙、屋檐、外墙固定连接件处、架空楼板等关键热桥部位增设保温层，并在围护结构洞口、电线盒、管线贯穿处等部位进行气密性专项处理，室内外粘贴适用的气密性材料，同时选用气密性等级高的外门窗。在东侧室内，笔者看到窗子的外部增设活动式外遮阳卷帘，外墙上还设置了格栅式陶板幕墙，灰色折叠状的陶板格栅既是装饰，又能作为固定外遮阳，兼具透光和遮阳效果。西侧室内的外窗设置中置百叶，可根据季节调节进光量。屋面改造使用挤塑聚苯板保温，由此一来，整栋建筑从“头顶”到“身体”，就好像穿上了棉袄，保温隔热效果大大提升。改造后的效果如何？据了解，建筑围护结构屋面、外墙、外窗的传热系数均大幅下降，建筑整体节能率和减碳率约为42%。在可再生能源的适配上，设计充分考虑到旧建筑的屋顶承重限制，选用了轻质光伏组件，在有限面积内实现年发电量约3.5万千瓦时，满足了建筑相当一部分用电需求。
让建筑“自己发电”——
可再生能源就地取材
距离锦上·OCC不到3千米，1990年落成的佳汇大厦正进行更全面的尝试，除了在屋顶铺设光伏板，还利用了更多空间。进入院内，在光伏车棚旁，铺设约5平方米的PIPV太阳能地面，这是利用新型光伏和封装材料改造传统路面，增加光伏发电功能，“这一小段光伏路面是我们打造的示范，这种体量的光伏预估每年可发电200—300千瓦时、减少二氧化碳排放约170千克，产生的电用于院内路灯照明。”项目负责人说。光伏路面旁是光伏车棚，新改造的车棚顶部铺设了约100平方米的光伏板，预估每年可发电约2.2万千瓦时，减少二氧化碳排放约13吨，发电量可直接供电动汽车充电使用。
给楼房换“肺”与“大脑”——
机电系统智慧升级
在锦上·OCC内部，水、电、暖各系统全部进行重新设计与改造，使用的是1级节水器具、高性能多联机空调及高效过滤的新风系统、LED节能灯具。“每层楼都装有室内空气质量监测装置，实时监测温湿度、PM2.5、甲醛、二氧化碳等多项指标，并与新风系统联动，有效改善室内空气质量。”实施单位负责人说。门厅、走道、电梯厅、开敞用餐区等公区照明增设了智能照明模块集中控制。整栋楼宇还增设了碳排放监测平台，根据能耗数据和光伏发电量进行联动计算，实现建筑能耗、碳排放等数据可计量、可展示、可监测。
在佳汇大厦，通过更“卷”的方式鼓励入驻企业节能。进入大楼，迎面是一面智慧大屏，这是能碳数智化平台，相当于智慧“大脑”，通过大楼内电表的计量和碳排放进行换算，实时采集数据，能够评估减碳效果，如有超标，可以及时改进。“对楼内入驻的企业，我们会将他们各自产生的碳排放排名，根据年度累计排放量和单位面积强度两个数值来考量，督促各单位日常注意节能。”项目负责人说。
从“常规”到“创新”——
多种技术“加身”
60平方米垂直绿化墙、 电梯能量回馈装置、声光控灯具、V2G双向充放电桩齐“上阵”； 60平方米“碳中和样板间”……佳汇大厦集成多项绿色技术，实现“脱胎换骨”。
大厦内有一个碳中和室内空间，这是一个样板间，以“全生命周期低碳”为核心理念，从设计、选材、设备配置到运营管理，全过程融入绿色技术，最大限度降低碳排放，并应用碳抵消措施实现“净零碳”排放。这间办公室约60平方米，外墙使用石墨EPS复合保温板，相当于给建筑穿上“宇航服”，能有效减少室内外的热量交换，外窗使用四玻三腔玻璃，并张贴了智能液晶调光膜，相当于智能窗帘，能根据需要调节进入室内的光线，夏季可有效降低室温3—5℃，节约制冷能耗20%以上。室内使用的是光伏空调，通过直流耦合和智能控制器，实现光伏发电系统与空调设备用能深度融合，让太阳能电力优先驱动空调运行，以此抵消室内空间因空调驱动产生的碳排放。针对每年仍剩余的约820千克碳排放量，通过购买并注销等量的经过核证的碳信用进行抵消，实现整个空间的碳中和。这个样板间未来将申请“碳中和室内空间金级”标识，获得后将成为全省首个既有建筑改造实现碳中和的办公单元。
安装“体外绿色心脏”——
设置区域能源中心
江苏省人民医院广州路院区整合老旧建筑群能源站，设置区域能源中心，利用2号楼中央空调机组的冗余量，替换1号楼运行近 30年的三台溴化锂制冷机，预计2024—2025年减少碳排放约1140吨，节省能源费用超150万元，节约老旧设备维护维修费用20余万元。该院日前通过合同能源管理模式，正在进行1、2、3号楼高效能源站建设，配置磁悬浮空调机组、高效输配系统、空气能生活热水系统及数智能耗管理平台，给老旧建筑安装“体外绿色心脏”，经测算投入使用后能耗将下降14.5%以上。该案例获国家机关事务管理局、国家发展改革委联合颁发的“2023—2024年度全国公共机构绿色低碳十佳案例”，是全国唯一入选的医疗机构。
笔者手记
没有“一拆了之”，也不靠“刷绿漆”，存量建筑减碳靠的是精准“小手术”与系统“大更新”。从南京的实践看，只要给老楼穿一件“保温棉袄”、配一副“可调墨镜”、再装一颗“绿电心脏”，上世纪的“能耗大户”完全可以变身为本世纪的“减碳标兵”。中国城市已进入“存量时代”，更多“高龄”楼房等待被唤醒。把“南京做法”复制到全国，中国“双碳”目标又多了一个坚实支点。
张恺
视觉中国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