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范大悦
多年以前那次,我从南方回来,正赶上火车晚点,差点误了大事。
当时南通到沈阳没有直达火车,得从南京中转。我知道南通到南京的铁路是单行线,常因错车晚点,特意留足了4小时中转时间。
没想到,这4小时还是没够。一开始,身旁几个小孩戴着耳机哼唱《稻香》,脑袋跟着旋律一点一点,眼神亮晶晶的。我看得有些入神,望着窗外晕染开的江南水墨,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扬州站上来位老奶奶,灰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对面座位坐下后,从布包里摸出一把瓜子塞给我,眼角的皱纹挤成两道弧线:“小伙子尝尝,自家炒的,香。”我俩就着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家常。可列车刚过扬州、临近南京时,突然停了下来——铁路信号出了故障,这一等,就是4个半小时。
当时车上需要在南京中转的旅客共有7名,大家情绪都比较激动,围着列车长追问该怎么处理。列车长没半分不耐烦,双手往下按了按,示意大家先冷静:“各位放心,我已经联系南京那边了,肯定会给大家一个妥当的解决方案。”
其实我比他们还着急,因为要赶回沈阳参加普通话测试,之后还要进行教师资格认证,要是错过了,就得再等一年。
抵达南京站时,工作人员已在站台等候,立刻安排我们换乘一趟比原计划中的绿皮车更快的动车——这趟车沿京沪线向北,专门帮我们追赶原定列车。工作人员站在车门口,一手扶着车门框,一手比画着解释:“凌晨4点准能追上原定列车,到时候会有同事在站点接大家,放心!”考虑到这段路要走六个多小时,她还特意请示上级,在餐车里给我们留了座位,又拉着餐车服务人员反复叮嘱:“凌晨4点一定得叫醒他们,两列火车会车后就走不同方向了,可别误了。”
凌晨4点,我终于坐上了原计划的那列火车。
上车后,对面的大哥见我裹着外套还缩着肩膀,笑着问:“怎么大夏天还带了一身寒气?”我放好行李,跟他讲了前一晚的波折。他听完点点头,说自己也是东北人,在南京生活了好多年,每年这时候都要回老家一趟,“现在铁路的服务是真的越来越贴心了。”我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必须给他们点个大大的赞。”
说话间,我才觉出肚子饿,从包里翻出一桶泡面。大哥摆摆手:“你先歇会儿,我去给你接热水。”等他回来时,泡面里还多了一根火腿肠。我笑着道谢:“大哥,您这也太热心了!”他挠挠头笑了,眼角的皱纹都透着亲切。吃饭的工夫,他靠在椅背上慢慢睡着了,许是赶车太累,眉头还轻轻蹙着。
透过窗帘的缝隙,远处村镇的灯火在夜色里零星闪烁——此时离南京已远,唯有列车的灯光划破黑暗,载着一车人的心事疾驰向北。
转眼十多年过去了,那些画面却依然清晰——小孩哼歌时亮晶晶的眼,老奶奶递瓜子时温柔的笑,列车长说话时笃定的神情,还有大哥递火腿肠时温暖的手。他们对待工作的认真、对陌生人的善意,早已和那趟夜路里的绿皮火车一起,成了我心里最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