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精传奇”:
一顿胖揍换来的美味
日期:08-08
□ 陈静
那年月,连树荫都像是被吝啬地藏了起来,唯独酷热大方得很,铺天盖地地压满整个中午。我们三个小人影,被太阳晒得蔫头耷脑,正挪动在村边那条几乎被晒断气的河渠旁。渠底那点可怜的水洼,简直像老天爷快烧干的锅底,眼见着最后一点水汽也要被蒸腾干净了。就在那片泥浆里,突然有道银光一闪!
“鱼!”哥哥喊声未落,我们三个早已像发现了无价之宝似的扑了过去——那是条约莫巴掌大的鱼,却仿佛已被命运逼成了一条狡猾的鱼精,泥鳅般滑溜,专在泥浆和枯草之间与我们周旋。
汗水顺着晒得滚烫的脊背往下淌,如同无数小虫子在爬。衣裳早就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最要命的是那毒日头,仿佛要把我们背上的皮肉生生揭下来一层,灼痛感如同针扎般一阵紧似一阵。我们三个小泥猴,连呼带喘,胳膊腿儿都酸软了,那鱼精却依旧逍遥在泥水之间,摇尾示威。
正狼狈不堪之际,远远传来脚步声——是爸爸顶着日头回来了!我们三个泥猴,背上那一片刺目的通红晒伤,像刚出锅的龙虾似的,直直撞进爸爸的眼睛里。爸爸那脸,瞬间沉得如暴雨前的天色。哥哥作为“带头的”,自然首当其冲。爸爸那只粗糙的大手如同铁钳,一把就将哥哥拎了起来。一顿胖揍噼里啪啦落下来,哥哥的告饶声和爸爸的呵斥声混在一起,简直成了午间一出悲喜交集的父子混合双打。
然而,疼痛如同被太阳蒸发的水汽,竟消散得如此之快。下午爸爸前脚刚走,我们三个后脚便又偷偷溜回了河渠边——那“鱼精”还在泥浆里得意地吐着泡泡呢!我们重整旗鼓,如同三个与宿敌再决生死的执拗小战士,与那狡猾的对手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缠斗。终于,在日头西斜、将我们的影子长长投在泥地上的时候,那条精疲力竭的“鱼精”,终究没能逃出我们的围堵,被牢牢攥在了哥哥沾满泥巴的手中!
当夜晚的灯火驱散白日最后一丝暑气,饭桌上,那条油煎得金黄焦脆的鱼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爸爸抿一口酒,筷子娴熟地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肉送入口中,咂摸着滋味,脸上绽开了陶醉的笑容,仿佛正品尝着什么稀世珍馐:“嗯,这鱼味道真不赖!”
哥哥和我偷偷交换了个眼神,那顿中午噼啪作响的“棍棒教育”,似乎早被爸爸就着鱼香美酒,一同咽进肚里,忘得无影无踪了。
岁月流淌,童年如泥沙沉淀。许多滋味早已模糊不清,唯独那顿沾着汗与泪的“棍棒教育”,竟也如同那尾被油煎得酥脆的鱼,在记忆的炉火上渐渐熬出奇异的香气——原来有些疼痛,竟也如太阳晒过脊背的烙印,终会蝶变成岁月之蚌中温润的珍珠,映照着泥浆里扑腾的倔强笑声。那是属于我们自己的“鱼精传奇”,带着点辛辣的作料,却让整个童年,都透出难以言喻的鲜活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