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雷
“五一”假期前夕,父亲打来电话,问我们过节是否回老家。从父亲的语气中,我听出了一位82岁老人的期待。
小时候,父亲是我的偶像,不仅长得帅气,而且有文化,上学时成绩很好,担任过语文、化学课代表。父亲后经媒人介绍认识了我母亲,巧的是父亲和我大舅竟是初中同桌,婚事也自然是水到渠成。
父亲26岁时有了我,当时他在村上当农技员,并为文艺宣传队编写节目,由于勤奋,加之文笔较好,被一位领导看中,通过考核被选到公社当通讯报道员,并负责公社内的相关文字工作。写得一手好文章成了他的标签。记得上小学时,父亲经常指导我们兄弟俩写作文,教我们注意叙述的先后顺序、安排文章的架构、讲究小标题的对仗工整。
父亲后来担任过乡工业公司副经理,分管生产和安全成效显著,多次受到县、乡两级的表彰,但由于过分劳累,导致疾病缠身,先后四次开刀,未能再有进一步的发展。
家里一直是父亲说了算,直到我和弟弟成家立业有了孩子后,他才适当让步。近些年来,我每次回家,他都会提醒我,要廉洁自律,不要犯错误。用他的话讲:“那些人官当得再大,但最后落马了给家族丢脸、让亲人蒙羞,还不如在家当个农民平平安安好呢!”然而父亲自己也曾犯过错,在我们成长的关键时期,他和母亲经常吵架。退休后的父亲,性格温和了不少,尤其是在母亲得了癌症以后,也是四处求医问药,前后照顾了母亲七年。
2011年母亲去世后,我劝父亲来宁过些日子,但父亲以生活不习惯婉拒。他一个人住在老家的房子里,住在镇上的弟弟弟媳也时常回家看望他。父亲退休后,生活上并不需要我们负担,逢年过节给他买些衣服鞋子,他嘴上虽说没必要乱花钱,但心里一定是高兴的。
母亲去世三年后,父亲认识了现在的葛阿姨,当他一次在电话中征求我的意见时,我表示尊重他的意见,只要他自己觉得幸福就行。从那以后,我每次回家,都感觉父亲心情不错,日子过得也挺好。
这一晃,竟已过去了很多年。
5月4日,回到老家,感觉父亲的白发比以前多了不少。知道我们回来,他和阿姨专门包了我们爱吃的馄饨,红烧了大公鸡,白炖了蹄髈。饭桌上,他不放心地问我,他孙子为什么没回来,工作后干得怎样?得知是忙于创作,一切都好,他才放心。
饭后,父亲把我参军入伍时帮买的保险、我当年的工作证以及这么多年来寄回去的照片,都找出来交给我:“岁数大了,记性越来越差,上午的事,有时下午就记不得了,趁着现在头脑清醒,该给你们的交给你们。”父亲又拿出了一个大红包,说:“这是给我孙子结婚时的贺礼,你们先代为保管,届时我身体好的话,你们再拿出来让我亲手交给他们。”
接着,父亲跟我谈起年轻时脾气急躁、处事不当,以及这些年来在经营家庭上的不足和对未来的打算。语气里满是对母亲的愧疚,对时光无法倒流的遗憾。
父亲又带我来到老家院子四周,给我指认了和邻居家的分界线位置,哪些是打的桩,哪些是灌的白石灰,还特别指出,靠着东围墙栽种的一排银杏树,旁边有电线,要注意安全。
这是我们父子间一次敞开心扉的交流,望着苍白头发的父亲,我心里五味杂陈。岁月流逝,唯愿父亲能健康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