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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9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南京日报

笔端坠玉玉生烟

日期: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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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4版:风雅秦淮       上一篇    下一篇

  □ 李敬宇

  作家苏迅的中短篇小说集《高手》把笔端伸进人们既熟知又陌生的古玩收藏行,从不同视角展现出传统文化的魅力。书中有坚持初心的玉雕匠人,有研习不辍的收藏专家,还有各行各业投身古玩行的淘金者。作者在人与物、人与人的关系中,交错扭转出人生的千般姿态。

  这本小说集的所有篇目,全部围绕江南小城玉石古玩市场展开,“代为序”的一篇散文,也是由对古城的记忆而落实到玉石上。给人的感受是,作家如果没有长期玉石文化的浸淫,很难写出如此厚重、如数家珍的作品。

  虽然对于这一领域描摹细致,但每篇小说的落点都在于写人,写出古玩界卖家、买家及旁观者的各种情态和心思,实则是通过这一特殊领域,以小见大,书写出更广阔的人生。

  苏迅小说写人物有个特点,常将人物写到极致,写到内心的最深处,但在表面上,对人物的处理又很淡然,淡到连名字都省去,只公布主人公的姓氏。而次主角,更是以“来客”“行家”“高个子”等模糊人称代之。这看似悖论的处理,其实是不动声色,就像相声演员,在舞台上一直包着裹着,直到临结尾,才将包袱抖开。苏迅的小说仿佛又进了一层,往往到了结尾也不将包袱抖开,由读者自己去辨识。这种将通透、老到的“辣”隐藏起来,引而不发的“冷处理”,表明作者对读者的信任,相信读者参与的能力。

  表面平静,内里波涛汹涌,静水流深,体现的是作家的写作智慧。

  除通常采用的平视角度外,苏迅善于使用由宏观到当面、再到细部的递进视角,小说由此显出大气而沉着。如在《“二先生”碰到了烦心事》中,作家采用俯瞰视角,由太空进入大气层,再由苏南扫描到苏北,其间既有阔部描写,亦有细部精雕,类似于卫星遥感传回的系列图像。“代为序”的《古城记忆》也采用同样手法,令人联想到《红楼梦》第六回,曹雪芹从贾府一团乱麻中移开,“恰好忽从千里之外、芥豆之微、小小一个人家,因与荣府略有些瓜葛,这日正往荣府中来”,那样俯瞰的神来之笔,感觉有同样的意趣。

  作者对小说架构的经营相当熟练。

  因是写人与玉石之间的妥帖磨合,所以人物在小说中的时间跨度,基本都确定在一个较长时段,甚或是写人的一生。

  苏迅善于把冗长的生活规制在万字左右的空间里,这就需要对小说结构作精当剪裁。如《人生来处翠华浓》,先写主人公的死,再一步一步倒回头,写其困厄,写其当年,几乎写尽了主人公的大半生,末尾收笔,回到死亡。

  而《貔貅必须微笑》,通过一枚玉貔貅的前世今生,写物欲横流的现实,写人在利益面前的进退。小说先以第三人称写貔貅,接着突然一转,以拟人化手法,第一人称书写貔貅,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在《老怪的爱情》中,开篇撇开人物不提,只讲述关乎红木的专业话题,介绍黄花梨和紫檀,实则是为其后的故事作精细的铺垫,读来却没有丝毫的枯燥感。

  我以为,这是作家在自信的文笔与充沛的知识之间,找到了相互糅合的切入点。同名小说《高手》的布局谋划更为独特,以主人公老郑为主线,先独写老郑,再写老郑与各人的交往,五小节形成了A、AB、AC、AD、AE的小说结构,而末节的AE尤为精彩,两位高手相逢,最终将形而下的玉石器物,升华到了形而上的思想层面。

  这本小说集的丰富之处在于,不同读者可以从不同角度去解读。蓝田日暖玉生烟,苏迅笔下以玉石古玩为载体的小说,值得细读、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