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建华
常有朋友问我,“你爱好写作一辈子,如今已高龄八十多,仍痴心不改,最深刻的写作体会是什么呢?”
这话问得很直白、坦诚,那就找一个小角度聊聊吧。
我一生写了那么多大小不一的文章,感受最深的是:自己满意的题目却很少。这是一个困扰许多作者的老问题。我写的作品有好题目的不多,但阅读中常常与美题是不期而遇。由于我一直坚持集报剪报,见到文好题也妙的佳作,一定剪存下来,收入《勉耕斋集报》之中。
我认为,好题目应是诗意与理性的结合,精炼与简洁的和谐;进入网络时代后,我又加了一条,好题目还应是古意与时尚的结晶。
十年前,我在一本杂志上见到读孔子的体会文章,那题目一下子把我吸引住了:《听孔子唱歌》。文中写的事,史书上有记载,那是孔子与弟子被围困在陈国和蔡国之间,七天没有吃饭,处境艰难,随从的人都病倒了。但孔子依然循循善诱弟子:君子固有困窘的时候,而小人在困窘的时候便胡作非为了。孔子这段话为多人所熟知,但很少像作者马艳玲这样将孔子对弟子的谆谆教导比喻为唱歌,表达了她对孔夫子的推崇与尊敬;更不易的是,她站在当今时代,用全新观念诠释了孔子的思想对于我们今天继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追逐中华梦的重要意义。
我还曾在报纸上看到一篇同样是谈歌唱的文章,名叫《谢谢你曾在我童年里歌唱》,作者陈思呈,也是一位女性。她在文中回忆小学四年级时遇到一位教音乐的苏姓老师,“她教的是音乐,当她带着我们在教室里唱歌,窗外那一树热烈的金凤花仿佛也在记忆里伴唱……”这是一篇写美好情感、美丽的人和事的怀旧散文,当时吸引我注意并让我一直记着的,正是文章题目。
因为写作,我一辈子与记不清的编辑打交道。我记住“三人行必有我师”的古训,每次对发表的稿件都仔细看一看,注意从编辑对稿件的增删中学习。
有一年,我借赞扬李雪健主演的电影《杨善洲》,写了一篇题为《滥写情爱不可取》的短论,批评影视作品中滥写爱情的现象。编辑编发时未做任何改动,却重新拟了个标题:《吹散影视界的脂粉气》。有感于汪曾祺多年创作坚持“文学要有益于世道人心”的原则,我写了一篇题为《坚持正确方向不动摇》的杂感,编辑重新拟题为《一生总该有一种坚持》。
这些重新拟题,更准确、更精彩,我看了总是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