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京日报/紫金山新闻记者 王峰
“青龙山北接飞猱，白鹭洲东射海鳌……”正德十五年，热爱恣游的明武宗朱厚照南巡，从南巡之前廷杖劝阻文臣，到在南京流连忘返，再到最后经几番劝说才恋恋不舍离开南京，他在南京留下很多奇闻轶事。日前，明史专家马渭源做客南京图书馆“南图讲座”，探究明武宗与南京的不解之缘。
壹 爱玩成性，历史评价褒贬不一
明武宗朱厚照接位于“弘治中兴”之后，是明朝第九个皇帝孝宗朱祐樘的儿子，自小就表现出天资聪明的一面。
《明武宗实录》记载：上出阁读书，诸儒臣更番入侍，早午坐讲筵，輙移时，容仪庄重，未尝少肆。讲官退，必张拱致恭，若相揖之状。次日，掩卷诵所授书，甚习……当辍朝之日，学士有误束花带而入者，又谓左右曰：“是在朝班中，必以失仪，为御史所紏矣。”意思是说，朱厚照学习时表现相当不错。诸儒臣更番进讲子史经籍，时间安排得很紧，他常常一听就是一天，非常入迷。讲官下课时，他也是作揖告别，到了还课的时候，背诵也非常流利。有人在上朝后过来讲课，一时疏忽戴了不同场合的腰带，他也能识破，并善意提醒。
相对于父亲治理出现短暂而辉煌的“治世”，朱厚照一生当中都是与“玩”相伴。他喜欢动物，热爱表演，经常四处旅游，迷恋军旅生涯；与此同时，他又以处事刚毅果断著称，诛刘瑾，平安化王、宁王之乱，既能征战沙场，又可乘马巡边，还能礼贤下士。
在马渭源看来，特殊的成长经历，及登基时尚未成年，都为朱厚照后来的“顽劣”埋下伏笔。因为自小过惯了苦日子，养成了明孝宗的温和性格，在他对儿子朱厚照的教育问题上，难免会有“溺爱”倾向。他没有享受到的一些乐趣，就想在儿子身上得到弥补。比如孝宗外出的时候总爱将朱厚照带上，频繁的外出让他认识到皇宫之外的世界；朱厚照喜欢踢球，明孝宗听说后，非常支持儿子在学习间隙能够练习骑射。
除了支持，明孝宗还曾打破禁忌带儿子出宫夜游六科廊。所谓六科廊，就是六科给事中办公和住宿的场所。当时，朱厚照大声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孝宗连忙说：“小声点，这里是六科官办公的地方。”
贰 执意南巡，陆续“打卡”热门旅游点位
在南巡之前，朱厚照经历了好一番斗争，终于开启他四处巡游的序幕。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北京周边已经安放不了他那一颗不羁的心灵。
“初，上时出微行，犹讳之，至是特宣谕外廷，无敢力争者。旬日间，再猎南海子，西北巡边之行自此始矣。”在南巡之前，朱厚照和廷臣之间再次爆发了一次激烈的冲突，甚至通过廷杖直接打退那些前来上疏进谏的人。
正德十四年，宁王朱宸濠造反，进而攻陷江西南康、九江等地，朱厚照决意御驾亲征，这也成为他南巡无可指责的理由。事实上，当时巡抚南赣都御史王阳明，已将朱宸濠擒获，但朱厚照在接到捷报后却压下不公布，仍率领数万边兵南下。一路游荡，等他到达南京时，已是当年十二月。此后，他在南京游历大半年时间，最后几经敦促，才恋恋不舍回京。
钟山龙盘，石城虎踞。南京是朱厚照南巡最后一站，也是他待的时间最长的一站。在南京期间，明武宗并非全是游山玩水，也有着政治和军事目的，即彻底平息宁王之乱、安抚地方。除此之外，作为南京女婿，朱厚照陆续打卡龙江（今日下关）、明故宫、明孝陵、城南、大报恩寺、牛首山等地，并留下很多奇闻轶事。比如，他曾在城南的快园中玩耍，这是一座建筑古朴典雅、风景优美的私家园林，主人是当时南京有名的文人徐霖。有一次，他在快园晚静阁钓鱼，钓到一条金色鲤鱼。太监们为讨好武宗，抢着买这条鱼。明武宗乐不可支，大笑失足跌落水中，传为街巷趣闻。
明正德年间纂修的《江宁县志》，曾用“归城如蚁”描述春天到牛首山踏青的游人之多。明武宗的南京之行，自然少不了牛首山的身影，并留下“牛首夜吼”的奇闻。牛首山风景优美，同时也是一处军事要地。武宗驻跸牛首山期间，有大批卫军跟随护驾，三更半夜之时，“山神”忽然吼叫不停，惊动了卫军。当时有传言，此事与明武宗宠臣江彬有关，他有心在夜间谋逆，“山神”震怒，事情败露。这个故事当时流传极广，且传得越发离奇。实际的情况是，明武宗的大批侍卫随从占据了僧舍，夜间一位睡在台阶上的僧人翻身坠落，受惊大吼，引发卫军恐慌，以为出了大事，后来，为了大事化小，才假说是“山神”怒吼。
叁 沉浸式体验，在南京留下丰富旅游资源
从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之后，到明武宗南巡之前，其间相隔一百多年，朱厚照是唯一一个来南都的皇帝。南京诗人顾璘还写下《武皇南巡旧京歌》，这是一组七绝诗，共有17首。在此期间，朱厚照成为一个南京旅游的感受者，其足迹遍布青龙山、白鹭洲，等等。
明顾起元在《客座赘语》中写道：“正、嘉以前，南都风尚最为醇厚。荐绅以文章政事、行谊气节为常，求田问舍之事少，而营声利、畜伎乐者，百不一二见之。”也就是说，明武宗时代的南京已非常文艺，追求享受的人越来越多。
在马渭源看来，自从来到南京，明武宗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一些荒唐之举也不见了，一下子变得“成熟”“稳重”很多。由此可见南京城市底蕴厚重，受其感染，他会收敛言行，做一个文明的“观光客”。除了大行祭祖之礼，他还想在南京大祀天地。此外，此次南巡也在一定程度上引起大明朝廷对南京的再度重视，到了嘉靖时期，朝廷展开了南京皇家建筑重修的讨论。
而今，明武宗南巡，仅在南京就留下了非常丰富的历史文化与旅游资源。牛首山自不用多说，位于南京老城南的快园，大概就在小西湖一带。值得一提的是，他还推动了戏曲的兴盛。基于对俗乐的追求，他打破了明初以来“崇雅黜俗”“尊北鄙南”的礼乐规制，为南曲戏文的上升打开了通道，而在南京期间对徐霖所表现出的亲近，则进一步刺激了更多文人加入南曲戏文的编创队伍，改变了南方的戏曲生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