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京日报/紫金山新闻记者 王峰
“梅怎么画，竹子叶子画‘个’字式、‘介’字式……所有的画都有规范的章法。”这就是被誉为古代中国画启蒙教科书的《芥子园画谱》，问世300多年来，滋养了齐白石、潘天寿、傅抱石等一大批绘画艺术家。日前，“2025共读南京”特邀南京市青年书法家协会副主席吕华江品读南京传世名著《芥子园画谱》，让我们跟着专家再次感受中国传统绘画的典型范式和无穷魅力。
风行300多年，南京“百年老字号”打造
《芥子园画谱》因清代学者李渔的私人住所“芥子园”而得名，又名《芥子园画传》。说起这部由李渔出资、审阅、作序的画谱，自然先要说说李渔以及李渔与南京的关系。
李渔出生于江苏如皋，年逾不惑之时靠“卖赋糊口”，并以刊印、销售自己的文学作品为业。南京地处南北东西交会地，在当时又是重要的图书集散中心，李渔很快就意识到这一点，于是迁居南京。
在南京期间，李渔筹资买下不到三亩地，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地只一丘，故名‘芥子’，状其微也。往来诸公，见其稍具丘壑，谓取‘芥子纳须弥’之义”。与此同时，在这处他一生居住最久的地方，李渔也迎来了个人创作和事业的高峰期，不但创作出了集美学思想与人生经验于一体的《闲情偶寄》，他所营建的芥子园书肆，也刊印了大量经典作品，《芥子园画谱》正是其中之一。这也由此奠定了芥子园书肆在中国出版史和中国绘画史上的地位。
那么，《芥子园画谱》是如何从无到有，被李渔提上出版日程的呢？
“生平爱山水，但能观人画，而不能自为画。间尝舟车所至，不乏摩诘、长康之流，降心问道，多蹙额曰：‘此道可以意会，难以形传。’”在《芥子园画传序》中，李渔向女婿沈心友说起自己内心的困惑，他说：“人物、翎毛、花卉诸品，皆有写生佳谱，至山水一途，独泯泯无传，岂画山水之法，洵可意会，不可形传耶？抑画家自秘其传，不以公世耶？”
沈心友读懂了老丈人的心思，并迅速着手解其心中所惑。令人遗憾的是，李渔并没有见到《芥子园画传》出齐，即离开了人世。后来，包括《芥子园画传》在内的芥子园出版事业，得到了沈心友的继承与弘扬。“服饰器具，尚见汉家制度，可作博古图观”“每一个人物，连衣褶都仔细考究，刻得灵动异常，不肯苟简一笔……”由于芥子园刻书不计工本，纸墨佳良，并配有精雅的版画插图，历来都被珍视为善本。
再后来，芥子园书肆虽屡经易手，却仍能保持精刊图书的传统，前后延续两百余年而声名不坠，成为当时南京名副其实的“百年老字号”。
名家会聚，多个版本竞相流传
经典是靠无数人的心血浇灌而成的，李渔主持出版的《芥子园画传》同样如此。
据吕华江介绍，《芥子园画传》首次刊刻于清康熙年间，由沈心友聘请王概、王蓍、王臬兄弟三人共同编集。王氏兄弟是当时的名人，其中，王概是龚贤的得意门生，而龚贤是金陵八大家之一，其山水画别具一格，多取材于南京一带的自然景观。
沈心友先拿出家藏明代画家李流芳课徒稿四十三幅，王概在此基础上进行整理和增编，“若为分枝，若为点叶，若为峦头，若为水口。与夫坡石桥道，宫室舟车，琐细要法，无不毕具”，对山水画各种技法做了条分缕析的介绍，且附有深入浅出的简要说明，同时又附上了临摹的古代各式山石四十幅，从而构成了完备的绘画技法体系。
清康熙十八年，被李渔视为“不可磨灭之奇书”被“急命付梓”，以红、棕、蓝、绿、黄五色套印出版，这就是《芥子园画传》初集，系第一部全面系统的中国传统山水画画谱。次年初，李渔逝世。
《芥子园画传》出版后，好评如潮。后来，王氏兄弟再受沈心友委托，共同编撰了《梅兰竹菊谱》和《翎毛花卉谱》，采用木刻五色套版印刷，即为《芥子园画传》第二集和第三集，世称“王概本”。该书在绘、刻、印等方面都达到新境界，由于广受欢迎，当时市场上就出现了不少翻印本，也就是今天所说的盗版。
在此背景之下，清嘉庆年间，有书坊将画家丁鹤洲所作《写真秘诀》等拼凑一书，称之为《芥子园画传》第四集刊行销售。以次充好的情形并没维持多久，至清光绪时，画家巢勋临摹《芥子园画传》原刻的三集，并增编人物画法，采用黑白石印刊行，世称“巢勋本”。这也是现在市面上流行的主要版本。由于石印技术的使用，其印刷成本远低于传统木刻版画，极大程度提高了出版数量和传播效率。《芥子园画传》开始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
享誉海内外，惠及多位绘画大师
作为中国古代最为完备、最具系统性的入门读物，《芥子园画传》中有很多言简意赅的口诀，大大方便了很多初学者，它也由此成为清代以来影响最大的中国画教材。
据吕华江介绍，自首次刊刻后，绘画大家如齐白石、潘天寿、傅抱石等，都曾以《芥子园画谱》作为进修习业的范本。其中又以齐白石和《芥子园画传》的机缘最具代表性。
“有了这部画谱，好像是捡到了一件宝贝，就想从头学起，临它个几十遍。”齐白石曾回忆自己的学画经历，当时20多岁还在做木匠学徒的他，跟着师傅一起出门做活，偶然在雇主家看到半部《芥子园画传》，仔细一看，才觉得自己以前画的东西“实在要不得，画人物，不是头大，就是脚长了，画花草，不是花肥了，就是叶瘦了”。后来经反复临摹，齐白石终得其要旨，将所学之法与师法自然相结合，超脱古人，自创一格。直到晚年，他依然念念不忘此事，将《芥子园画传》视为自己的启蒙老师。
及至今日，诸如南京艺术学院等相关专业，仍将《芥子园画传》作为学生进行山水画创作的入门教材。
此外，《芥子园画传》问世后，很快又流传到海外。著名学者薛冰在著作《烟水气与帝王州》中介绍，乾隆十三年，日本已出现第一个翻刻本，此后得到不断刊印、翻译和改编，对当时无法轻易看到中国图画原作的日本艺术家，起到了深刻影响。有些日本画家甚至整幅临摹书中的画面作为自己的作品。《17世纪中国画谱在日本被接受的经过》中就写道，当时一名画家在长崎作短暂停留时发现了一本《芥子园画传》，大喜过望，后又传于弟子，弟子逐渐领悟到创作中的一些不传之秘。此外，日本画家编刊画谱时，也借鉴了《芥子园画传》的形式及绘画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