桦墅浅行
□ 魏鲲鹏
“唰唰”的车轮碾碎了南京三环路上懒洋洋的阳光。在一个岔路口,车子转头驶入通往邻市的省道,横穿过一段废弃的窄轨铁路后进入桦墅村境内,逶迤的射乌山山岭和一排排白墙灰瓦的江南建筑,便涌入了眼帘。
由于是周末,驱车前来村里的游客众多,在连片的丘陵中间开拓出的乡村道路,显得尤为拥挤。阳光穿过村道两侧的山林,时不时轻抚我们的车窗。散落在林中的草坪上的游客,丝毫不惧初冬的凉意,搭上帐篷,支开露营椅,在凌乱的冬日暖阳下惬意地休憩。
这次来桦墅,是为编纂《西岗街道志》,对西岗街道的江苏省非遗代表性项目——栖霞龙舞和水美乡村桦墅分别进行实地调研。桦墅村山水相依,风光旖旎,先后获得“江苏省水美乡村”“南京市水美乡村”等称号,还被国家林业和草原局评价认定为国家森林乡村。射乌山,则是栖霞区内栖霞山之外的另一座名山,位于栖霞山风景区东南、桦墅村周冲水库旁。据弘治《句容县志》载:“射乌山,在县西北五十里琅琊乡,周回一十五里,高一十七丈。”射乌山为第三纪以前火山喷发堆积而成的死火山,1951年沈永和、潘廓祥在《地质论评》曾发文《江苏句容射乌山第三纪玄武岩》,介绍了射乌山的地质情况。古代神话传说中,太阳是三只脚的神鸟金乌鸦变的,“三足乌”是太阳的代称。传说射乌山曾是后羿射日的地方,后羿在此山上射下九乌,因而得名。如今山顶上的火山遗址、山腰间的石佛庵与美丽的神话传说成为这个千年古村的标志。
村里熟悉地情的田主任建议我们先进山去看始于大明永乐元年二月的石佛庵石窟。
车子在蜿蜒曲折的盘山游览道路上行驶,田主任时不时指给大家早已废弃的石膏矿和煤矿矿井的位置,曾经满目疮痍的它们,现在掩映在一眼尽绿的茶园和青松翠柏中间,安静地等待和见证着这里的蝶变。在一处宽阔一些的水泥路的尽头,立着一块白色的指示牌,这里就是石佛庵石窟所在了。
我们下车后,看到依壁雕琢的石窟,在冬日暖阳的照耀下,仿若铺了一层金箔,光芒耀眼。我小心翼翼地沿着已经被严重风化的石阶,到达石窟的顶部,看到山风吹得悬崖下栽植的松柏轻轻地摇摆,仿佛为这片复绿的青山翩翩起舞。
离开石佛庵石窟,田主任带领我们通过四通八达的游览山道,转入当年茶厂的道路。道路两侧的老茶园,已经被行道树隔离开。尽头,是当年茶厂的几间车间,它们默默地矗立在绿荫丛中,车间内炒茶的大锅还在,站在这里仿佛还能看到当年茶农们分工合作,有条不紊炒茶的场景。
每天巡视山林的田主任,热情地给我们介绍茶厂的设备,和那些散落在林间的老茶树。虽已隆冬,我随手摘了几片茶树梢上的叶子,在手中揉了揉,青涩的味道立刻蔓延,进而直沁肺腑。
据田主任介绍,这里的茶之所以味道冲,除了是上百年的老茶树,还因为这里生长的茶,含的鞣酸和咖啡碱比市面上常见的茶更为丰富,所以成品茶也更好喝,回味更加悠长。只是因为外形一般,宣传力度不大,所以市场接受度不高,慢慢地就停产荒废了。上个月,市里和区里已经请来福建和浙江产茶大省的茶叶专家勘验过,希望集合各方力量,在不久的将来,将这里建成一座集茶园、生产销售和茶叶品鉴为一体的现代旅游观光景点。
田主任站在这座即将迎来新生的厂房前,夕阳洒在饱经沧桑的脸上,我们顺着他指点的方向,看到的是漫山遍野的树木和远处层层叠叠的茶园,他们与掩映在其中的一排排灰瓦白墙的江南建筑,构成一幅迷人的冬日画卷。
我想,这就是新时代乡村文化振兴和生态振兴应有的景象吧!
愚园之智
□ 柏滨丰
在南京,同处夫子庙秦淮风光带,相较于赫赫有名、人潮涌动的老门东,老门西显得低调沉静。小众景点愚园,就大隐在此。
愚园,取“大巧若拙,大智若愚”之意。如果能耐住性子仔细逛逛,会发现其间的“大智”,不仅是江南园林的精妙设计,是百年历史的深厚沉淀,更是理想生活的兼容并包。
清光绪二年,苏州候补知府、徐州近代煤矿的创办者胡恩燮为奉养母亲辞官筑园,参考苏州狮子林,设清远堂、春晖堂、水石居等景三十六处,后经其子胡光国扩建增景三十四处。这一度多达七十处的景,每一处都具独特意义和美感。它们相得益彰、通时合变,形成春可赏花、夏可赏水、秋可赏叶、冬可赏雪的四季游格局。
园内的建筑,融合了传统风格与现代元素,既有古香古色的亭台楼阁,结构严谨的徽派院落,也有简约时尚的玻璃幕墙。漫步其间的抄手游廊,顶上是青瓦铺陈,顶下是雕梁画栋,富有古韵。借助列柱、横楣构成的取景框架,荡漾碧波、叠石假山、葱茏植被……移步换景,诗意渐生。
所谓荡漾碧波,愚园共有三池水。主体愚湖,南北长、东西窄,据《金陵胜迹志》记载曾名“秋水”,外园景观即依此湖展开,“妙处全凭一池水,天光云影总迎门”。
叠石假山则是园内的标志性景观之一,有着画意般的真山境界。《江南园林志》评述,“愚园北部叠石为山,嵌空玲珑,回环曲折,颇见经营之妙。”
植被也是一年四季都有看头。百年前,愚园就因植物种类繁多被誉为“植物社”。枇杷、香樟、石榴、香橼、柚子、玉兰……尤其深秋,落叶满阶、枫红似锦、桂香四溢,令人流连忘返。
值得一提的是,上世纪初,愚园曾是诸多外国摄影师的热门打卡地。尤其兰花墙,屡屡出现在留存至今的老照片中。这种墙似窗非窗,而是融合了园林漏窗与洞窗的设计手法,在白墙上直接镂出富有变化的花或叶的图案,园内可赏花墙,园外可探内景,富有创意、别有韵味。
愚园曾是明清两代文人雅士的聚集之地,他们在这里吟诗作画、品茶论道。时至今日,园内仍保留着许多历史文物和文化遗产,如古井、碑刻、书画等。这些珍贵的文物和遗产,不仅见证了愚园的历史变迁,也展示着古城的文化底蕴。
在愚园的外园,设有一处别具风情的“课耕草堂”,纯木制建材,半包围结构,中式建筑中典型的轩廊。这里曾是胡恩燮及其子孙学习耕作农事的园地,表达了胡恩燮退隐田园的思想意趣,“南亩看人耕,犁雨锄云皆事业;北窗容我卧,披风抹月总闲情。”
胡恩燮的退隐田园,并非无为失意或愤世嫉俗。纵观其生平,他不仅在园林设计方面极具天赋和才华,还亲自监造房屋、购置机器,为中国的近代冶炼史和工业史做出过重要贡献。智者顺势而为,擅工作,也会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