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京日报/紫金山新闻记者
何洁 王峰
2004年首演即获满堂彩，在年轻人中掀起“昆曲热”；20年来，演遍海内外40多所高校，观者累计近百万；在世界舞台上，这部作品被不同文化背景的观众欣赏、理解并产生巨大共鸣……这就是青春版《牡丹亭》的强大生命力。11月28日，该剧总制作人白先勇来到南京大学，以“青春版《牡丹亭》‘西游记’”为题，讲述青春版《牡丹亭》如何传承昆曲艺术、在国际上掀起“中国文化冲击波”的历程。
出国首演就赢得满堂彩，现场掌声经久不息
《牡丹亭》出自明朝剧作家汤显祖之手，原作共55折，讲述大家闺秀杜丽娘对书生柳梦梅因梦生情，一往而深，最终超越生死的故事。青春版《牡丹亭》尊重经典，将原著浓缩成27折，由白先勇担任总制作人和艺术总监，特邀大陆昆曲名家汪世瑜、张继青担任艺术指导，由后来获中国戏剧梅花奖的沈丰英、俞玖林领衔主演。历时一年规划、制作、排演，青春版《牡丹亭》于2004年4月在台北首演。
“昆曲属于雅部，词藻美，乐曲美，舞蹈美。青春版《牡丹亭》能表现中国式的爱情，情感上含蓄的表达依然让好多年轻人入迷。”谈起挚爱的昆曲，已经87岁高龄的白先勇神采飞扬，近2个小时的讲座坚持站着分享，精彩的讲述让台下观众沉浸其中。
昆曲不仅是中国的文化瑰宝，也是全人类的文化遗产。“青春版《牡丹亭》在中国演了两年后，2006年我们就想把昆曲带到美国去，这是一次勇敢的尝试。”白先勇说，青春版《牡丹亭》2006年9月15日在加州大学伯克利校区登场。那晚，观众大约有六成是非华裔的美国人，除了加大师生外，还有各行各业的人。
“这次出国首演，我的心情跟当年首演相似，还是紧张。那天女主角沈丰英的妆化得特别美，灯光一照姗姗出场，风情万种，台下又是一个碰头彩。等到《离魂》落幕，全场观众起立喝彩，一阵又一阵，十几分钟不歇，大大出乎我的意料。”白先勇说，之前西方人只了解中国的京剧，没想到在京剧诞生的前几百年出现的昆曲，竟然已经是非常成熟、精致的表演艺术，而且比他们的歌剧还要早诞生200年，“当时我记得还有许多华裔观众激动到不行，热泪盈眶，大概是看到自己国家的文化艺术在异国舞台大放光芒。”
昆曲在西方“站住脚”，还被写进大学教材
“一部戏好不好，主要看观众坐不坐得住。”白先勇说，青春版《牡丹亭》在美国加州大学4个校区连演12场，场场爆满，但他们在准备“西游”前，也有担忧：3天9个小时的大戏，西方观众能坐得住吗？会不会看到一半就离场？
为了让青春版《牡丹亭》在西方“站住脚”，正式演出前，整个团队做足准备工作。“我们的宣传队伍有一群女教授娘子军，加州州立大学李林德教授是昆曲行家，会吹昆笛、唱曲，她开了多场英文演讲，让美国观众熟悉昆曲的来龙去脉，她优美的字幕英译使得美国观众很容易入戏。我自己也没有停过，到处演讲，开新闻发布会，上电视、上广播、接受媒体访问。”白先勇说。
在讲座现场，白先勇通过口述与照片、视频相结合的方式，向现场观众分享了青春版《牡丹亭》在美国、英国、希腊等国演出并收获热烈反响的经历。“多家英文报刊纷纷登出剧评，称赞青春版《牡丹亭》在美国一举成功，惊艳演出。”白先勇表示，他对《旧金山纪事报》史蒂芬·韦恩的剧评印象深刻，韦恩称赞沈丰英与俞玖林色艺俱佳，也赞赏青春版《牡丹亭》的舞美、服装、音乐。他把汤显祖的《牡丹亭》与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相比，东西方在同一时代出现了两出以刻骨铭心的爱情为主题的经典戏剧。
“加大尔湾校区戏剧系主任罗伯·孔恩看了青春版《牡丹亭》，即刻把这出戏写进他编的大学教科书《剧场》里。”白先勇说，他相信一种表演艺术美学达到一定标准就会超越文化、语言等各种阻隔，为世人接受。
学会融会贯通，“活化”经典作品
“第一次接触昆曲时我才9岁，什么也不懂，只知道大家争着去看梅兰芳，当时年纪虽小，可是不知为什么，《游园》里那段‘皂罗袍’的曲牌音乐却像一张78转的唱片深深刻在我的脑海里，直到今天，我一听到那段美得凄凉的曲牌，就不由得怦然心动。”在讲座中，白先勇笑称自己其实是写作的，跟昆曲一开始并“不搭边”。第一次接触昆曲就好像冥冥中有一条情索把他跟昆曲绑在一起了，让他成为一个为昆曲摇旗呐喊的“义工大队长”。
讲座之后的现场交流环节，南京大学学子现场提问。怎么把传统经典的作品重新编排，像青春版《牡丹亭》一样绽放光彩？您如何看待昆曲未来的转型发展？听到这一问题，白先勇表达了自己的欣喜：“很高兴你能有这样的思考。我觉得想要重新编写经典作品，你要考虑自己的诗词底蕴够不够？对于曲律懂不懂？如果这些都达不到，那就不要急着动手写。”据了解，白先勇虽然在大学时读的是外文系，并且以研究西方文学为主，但他早在中学时期就对中国传统文化很感兴趣，熟读古诗词和《红楼梦》《西游记》等古典名著，传统文化的种子早就在他心中扎下了根。
他再次以青春版《牡丹亭》为例，称这出戏既传统又现代，是在传统的根基上，合度地加入现代，传统为体，现代为用，其大原则就是尊重传统但不因循传统，利用现代但不滥用现代。“昆曲的四功五法，念、唱、做、打，我们谨守传统，但剧本改编、服装、舞美、灯光，则往21世纪舞台美学方向调整。”正是这样的融合，让这出戏完全适应了当下观众的审美观。
当天，南京大学昆曲传承发展研究中心正式揭牌，白先勇受聘为南京大学杰出客座教授。白先勇说，当务之急是把经典的文本“活化”，“我很高兴南京大学成立了南京大学昆曲传承发展研究中心，通过学术研究、艺术实践和文化交流等多种方式，进一步挖掘昆曲的艺术价值，培养新一代的昆曲艺术家和研究者，探索昆曲在现代社会中的新表达和新发展，促进昆曲艺术的国际传播，让这一国粹艺术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