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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08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南京日报

雨花石

日期:0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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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9版:风雅秦淮·文脉       上一篇    下一篇

  盛开的花垛

  □ 朱永官

  我对兴化向往已久。一方面作为研究生态环境的我一直想看看兴化垛田这一独特的农业景观。另一方面,我小时候村里有一户船上人家就是来自兴化。

  这三口之家摇着船从兴化来到桐乡。他们制作麦芽糖,然后走村串户地用麦芽糖换各种废旧物品,像牙膏皮和鸡毛之类的。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这种“鸡毛换糖”的生意是挺好的生计。这家人都很厚道,男主人经常晚饭后上岸来我家串门聊天。我从他口中了解到当时兴化经济欠发达,有时洪涝一来农业减产,老百姓生活很艰苦,所以他不得不背井离乡以船为家,来我们桐乡挣些辛苦钱。

  前些天,应南京朋友之约,我们利用周末时间驱车兴化,终于可以去看看已经藏在我心里四十多年的兴化了。

  到了兴化,第一站自然是去看垛田。地处里下河地区的兴化,地势低洼,历史上备受洪水泛滥的困扰。为了抗涝,当地的老百姓大量开掘排水渠,把开挖出来的土壤堆在排水渠之间的土地上,形成了抬高了的垛田。排水渠和垛田彼此镶嵌,形成了阡陌纵横的农田景观。垛田就是人类为了和自然和平共处的产物。这垛田还被联合国粮农组织确定为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

  我们一早赶到千垛景区,车辆驶入一个巨大的停车场,一看停车场的规模就知道前来垛田的游客数量可观。进入景区,我们首先登上瞭望台,一览景区全貌。大家被眼前金黄色的油菜花海所震撼。我老家也种油菜,春天油菜花开对我而言太平常了。而眼前这一望无际的金灿灿的花海给我的视觉冲击已经不是油菜花本身了。

  从瞭望台开始我们沿着排水渠步步深入菜花地,立刻被空气中弥漫的菜花香所包裹。我抬头望去,看到一只只白色的粉蝶在菜花间欢快地飞舞。再仔细一看,淹没在花海里的蜜蜂正不停地驻足花头,轻吻花蕾。蜜蜂是人类的好朋友,它们在辛勤地采蜜,也为油菜传花授粉。我们走在菜花间,还惹了满身金色的花粉。我是有严重花粉过敏的,但此时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只想和粉蝶和蜜蜂一样徜徉在这花海里,去尽情地享受大自然的馈赠。

  走着走着,我看到不远处渠道里有一大片黑色的斑块在水中向前漂移,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大群蝌蚪在结伴前行。小时候在老家,初春时节,在田沟里的水还很凉的时候,我常常看见草丛里的蛙卵。随着天气转暖,蝌蚪慢慢从草丛里游出来。而眼前这成千上万的蝌蚪结伴而行却是第一次看到,我兴奋极了。顾不得随时有滑入水渠的危险,我急切地走近蝌蚪群,用手机拍摄了一段珍贵的录像。看着这场景,我脑海里立刻响起故乡夏日夜间稻田里此起彼伏的蛙声,那是宁静中的天籁啊。有青蛙在,我们农田生态系统里的生物多样性应是不错的。

  要说兴化的美,不仅美在景观,还有很多美食。

  兴化美食以河鲜为主线,这与垛田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呢,蟹黄包便是一个代表。为了品尝蟹黄包,我们第二天六点多就起床到郑板桥故居边上的一家饭店排队吃早餐。同行的朋友老家是兴化,对本地美食自然了如指掌,给我们点了很多,不仅有蟹黄包,还有蟹黄煮干丝等一大桌。蟹黄包一上,大家迫不及待地趁热咬上一口,蟹的鲜香味一下子弥漫了整个屋子。工作人员介绍,这是纯手工制作的。和工厂化生产的包子不同,在面包师傅巧手的揉捻下,蟹黄包的面皮和蟹肉馅紧紧相拥。在包子蒸熟的过程中,面慢慢暄起来,形成的多孔结构愉快地接纳了蟹黄馅鲜汁的浸润,于是蟹黄和面浑然一体了。朋友特别指出,这蟹黄用的就是垛田水渠或周边水塘中近乎自然养殖的螃蟹。

  还值得一提的兴化河鲜是虎头鲨,也叫虎头呆子。虎头呆子全身黑黑的,个子不大,因其看上去呆乎乎的不怕被人抓而得名“呆子”。虎头呆子既可入汤又可煎炖,特别鲜美。朋友介绍,虎头呆子尽管呆,但是对生活环境要求还挺高,无法在污染的水体里存活。所以虎头呆子能上寻常百姓家的餐桌,说明当地水环境质量很不错。

  独特的景观和由此产生的美食,构成了兴化的主要生态产品,吸引来自八方的游客。如今快速发展的文旅业把这些生态产品转化为惠民的经济价值,换来了当地老百姓美好和富足的生活,他们再也不需要像父辈们那样背井离乡“鸡毛换糖”了。

  (作者系中国科学院院士)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片湖

  □ 木西

  在南京读书时,喜欢穿过北京东路,到玄武湖去附庸风雅。

  挑一个高处坐下,外面的玄武湖和明城墙尽收眼中,湖光山色间的那个天地总是一片灰色。那灰色沾染着水汽,在心里潮起又潮生。后来读到薛冰先生的《家住六朝烟水间》,不禁恍然大悟——春天的时候,在学校上课,会有女生小心地推门而入,手执一捧野花,白的,黄的,还带着一点水珠,除了引来一片惊呼,更多人是心领神会一笑。当时年少春衫薄,女生早早地穿上长裙,裙角沾染了外面的水汽和春色,映亮了课室里的人和眼睛。

  玄武湖就像是校园的一片后湖,午后泛舟湖面,傍晚时分漫步湖边,这些不用说了,读中文的人难免作势要与俗气对立。总有一些人从课间逃开,跑到玄武湖溜上一圈。老师点名,喊一个不在,再喊一个,大家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应答,老师对着点名本不由笑了起来。

  玄武湖的美,在一天当中各有秋千。你明媚,它也明媚;你阴郁,那它在那里一定也是沉沉的;如果你恰好处于放松的愉快心情,那么你会看到湖边周遭的人,在走湖,在听着音乐……似乎,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片湖,而湖一直就在那里,就在城市中央,像一处巨大的庇护所。

  工作后,总是要忙中偷闲,才能在玄武湖觅得一方宁静,于是,就看到了它的另一面:有人骑着车到这里找个椅子坐下,什么话也不说;有人抱着手风琴,对着波光粼粼的湖水兀自弹着;有一次,我在湖边居然看到了我的邻居,他已退休,平时默不作声,但那一会儿,他在人群中轻快地走着。

  于我而言,玄武湖就是一个坐标,多少次从南京火车站出发前往别的城市,越过渺渺水面眺望远处的灯火,似乎那一张望,就送走了什么,又迎来了什么,让人心里满满的,踏实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