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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1-09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南京日报

无惧漏风的厨艺

日期:08-09
字号:大中小
版面:第A08版:风雅秦淮       上一篇    下一篇

  □ 赵丹丹

  最近这几年,能给我带来笃定感的只有一件事,做饭。

  有一次刷微博,刷到一个美食博主在炸鸡腿,我就琢磨着自己要不要下个厨房。打开小小的双层冰箱,发现能发挥的食材并不多,就用一个鸡蛋,少许面粉加上一些水,配上白糖做了一个鸡蛋糕。做出来的作品,吃也是能吃的,毕竟是熟了的。然而摸着自己的良心讲,我做的绝不能叫蒸蛋糕。它看起来扁塌塌的,像泄气的球;吃起来硬硬的,像过期的云片糕。说得直白一点,事关蒸蛋糕的形式和内容,它都没有。

  按理说,做了失败的蒸蛋糕给我带来的这点打击,足以让我退出美食界闭门思过三天三夜。可是,我脆弱的内心这一次好像变成了铜墙铁壁,莫名地对做饭这件事充满了笃定。这份笃定是谁给的?天知道。

  一天,我在孔夫子旧书网上买了一本书,是菜谱,出自上海的和平饭店。我不晓得哪来的勇气,拿着这本书对家人嚷嚷起来,来来来,大家想吃什么就翻这本书点个菜。为了打消家人的疑虑,我口出狂言:没有什么菜是我赵丹丹做不出来的。我妈很给力,第一个积极响应,并定了一个点菜规则,翻到哪一页就吃哪一页。只见她大手一挥,示意我把书扔给她,随即一翻就翻到了糖醋排骨。

  第二天早上,我去买排骨,顺便还买了芝麻和香菜回来。随着厨艺的精进,我除了追求内容的精湛,还追求形式的美感。为此,我又跑去超市选了一个装排骨的长方形盘子。毕竟我妈要吃的是和平饭店的糖醋排骨,摆盘艺术虽是形式,但有时候形式往往也是内容的一部分。

  排骨做好后,我把锅里的酱汁全部浇上去,撒了一层炒熟的白芝麻,又把切好的香菜密密麻麻地铺了上去,近距离目测就是一个小型的热带雨林。吃饭的时候,我妈提着筷子,瞪大了眼睛,到处找她的和平饭店款糖醋排骨,没想到它隐藏在一片青翠欲滴的“热带雨林”之下,害得她幽幽地感慨了一句——藏得够深啊!

  好友芹带着女儿来我家玩。她是个妙人,崇尚简约务实。用她在电话里头的原话来说,咱歇歇,聊聊天,怎么舒服怎么来,别把时间浪费在吃上面,中饭一菜一汤足矣,饭都不要蒸。

  可是,我身体里负责厨艺的细胞已自动开启,在厨房里忙活好一阵。好友见我许久不出,便到厨房一看究竟:只见油烟机轰隆隆飞速运转,灶台上飞溅的油渍预示着美味的诞生。她指着一个刚弄完的菜问我是啥。我用勺子轻轻拨开一堆香菜,露出奶白奶白的鱼汤,本打算直呼菜名“昂刺鱼汤”,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毕竟内容和形式都有了,就差一个惊天动地的菜名了。

  我飞快地回忆与之相匹配的古诗句,忽然脑际自动发出一个弹幕——“浮萍一道开”。好友不满意,我赶紧换了个有腔调的菜名“昂刺鱼暗恋香菜的第一天”。好友憋着坏在偷笑,旋即用犀利的眼神看向我,显然她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我。我吓得一激灵,赶紧报出下一个菜名——“生命之叶和永恒之水的邂逅”。好友忍不住扑哧一笑:“你起的菜名像一个个爱情故事。”我回她:“过誉了,你尝了就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爱情故事,妥妥的美食故事。”

  当我小心翼翼无比虔诚地把“昂刺鱼暗恋香菜的第一天”搬上了餐桌,好友拿起勺子煞有介事地品鉴了一口,随后皱皱眉头,直言不讳地建议,还是把菜名直接改成“昂刺鱼暗恋香菜的最后一天”吧。二人一阵狂笑。

  现在想来,我请人到家里吃饭,背后的深层原因就是我真诚地邀请她们分享我真实的生活状态。在共度的放松时光中,我分享了我全部的热情和诚意,最重要的是,我不介意分享我缺东少西的仓皇,分享我四处漏风的厨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