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京日报/紫金山新闻记者 王峰
“我的村庄有一场风那么大,有一粒尘土到一颗星辰那么高远,有一年四季和一村庄人的一生那么久长。”凭借独树一帜的散文风格,茅盾文学奖得主刘亮程有多篇作品入选中学语文教材,其散文代表作《一个人的村庄》更是备受万千师生推崇。中学语文为什么需要阅读刘亮程?他的作品应该怎么去读?日前,20多位江苏语文教师、语文教学研究专家齐聚南京,就刘亮程作品的文学教育等话题与其展开讨论。活动由译林出版社、世界文学与中国当代原创文学研究暨出版中心主办。
入选语文教材
为学生成长注入当代价值
2023年8月11日,第十一届茅盾文学奖揭晓。刘亮程的作品《本巴》位列其中。这也是新疆作家首次获得这一中国文学最高奖项。
刘亮程在新疆出生,在新疆长大,他种过地、放过羊,当过十几年乡农机管理员。上世纪80年代,刘亮程开始文学创作,后出版散文集《一个人的村庄》,其简洁质朴的语言,充满诗性与哲思的风格,在全国引起巨大反响,被称为“二十世纪中国最后一位散文家”和“乡村哲学家”。
作为一名极具代表性的作家,刘亮程的作品开始走向更广阔的人群,包括入选苏教版中学语文教材,被越来越多的中学生阅读和喜欢。
“语文教育在中学生教育中有举足轻重的作用,它不仅是知识性学科,更承担着陶冶性情、涵养心灵的作用,影响着一代又一代人的审美能力培养和价值观塑造。”译林出版社副总编辑陆志宙认为,刘亮程丰富和再创造了拥有悠久传统的散文文体,其文字使学生在亲近自然、感受万物的同时,得到文化的浸润和滋养,“他的自然观、人生观、文学观,对当代青少年语文学习和审美教育具有重要意义。”
汪政是江苏省作协副主席、南京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同时还是语文特级教师。作为苏教版高中语文教材的编写者,他曾将刘亮程的《今生今世的证据》和《寒风吹彻》、周晓枫的《斑纹》、于坚的《云南冬天的树林》等当代作家的作品编入语文教材。他说,现在看到好的文章,就会想着能不能推荐给孩子。在他看来,“当代作家进教材”不仅推动了当代文学的经典化进程,更重要的是塑造了语文教育的“当代性”,即通过接通当代文学现场,让学生无障碍地进入当下的语文生活,为其成长注入当代价值,惟其如此,语文教育才会有源头活水,才能照见广阔天地。
作品风格独特
让孩子们在文字中感悟生活
“刘亮程的文章写的是新疆,事实上,它和我们繁华的生活、所谓的舒适圈、师生的教学有距离,距离产生陌生感,陌生感才会让人神往。”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院长、教授,江苏省语文教育研究院院长高峰的观点,代表了大多数语文老师对刘亮程作品的基本认识。
“风是最伟大的叙述者,它让大地上的所有事物发出了声音;我们喜庆的日子,如果一只老鼠在哭泣,一只鸟在伤心流泪,我们的欢乐将是多么的孤独和尴尬……”西安交通大学苏州附属中学教师陈兴才认为,这样的语言迥异于以往学生见到的散文作品,就像在刀尖上跳舞,而刘亮程文章还表现出万物有灵、众生平等的强烈意识。
在南京师范大学附属中学教师张志强看来,刘亮程胜在体验,比如他在文章里写道:“我静坐在屋子里,火炉上烤着几片馍馍,一小碟咸菜放在炉旁的木凳上。”几个主语都安静地摆在那里,等待着、防御着寒风,“一般学生却缺乏这样的体验,即使有则会写成:屋里光线暗淡,我坐在屋里烤着馍馍吃着咸菜。这种对‘我’的聚焦,剥夺了读者循着意象主动营造境界的机会。刘亮程则真实再现了当时的感觉、情绪和氛围,回到生活本身,回到体验本身。”南通市通州区育才中学教师丁峰则认为,刘亮程的文章让学生看到了很多习焉不察的事物,也给出了一种理解世界的方式,还可以从中学习到更加纯粹、诗意的表达经验。
“我读刘老师的散文,就感受到唐代司空图讲的那四句话:俱道适往,著手成春。如逢花开,如瞻岁新。”江苏省天一中学教师唐缨认为,如果从言语的角度切入,把大人、小孩的经验世界打开来,把那些傲慢的理论的东西暂时搁在一边,耐心地去解读刘亮程的作品,人就会有一瞬间的觉醒。南京外国语学校教师余一鸣则将刘亮程的独特性归于他与自然之间心灵的交换,比如他在一篇文章里写到唱戏的,他的眼睛不是看着观众,而是看着天上,在和天上的万物交流。
提质语文教育
做合格的阅读者和鉴赏者
“面对这样的好作品,语文教师能做什么?”基于刘亮程作品学生难读、老师难教的情况,南京市科利华中学教师王跃平抛出的问题,既是给她自己,也是给在座的所有语文教师和语文教学研究专家。
事实上,除了入选中学语文教材,相关教师一直在推动刘亮程的作品能让更多学生去阅读、认识和理解,进而对学生们的人生观形成潜移默化的影响。
“通过对刘亮程作品的阅读,许多学生重新听到虫鸣和风声,开始留意、寻找自己在生活中留下的证据,尝试在自己与周遭世界之间建立更积极的联系,从文学中寻找遥远的心灵共鸣与呼应,而不再只是急匆匆地向前赶路。”张志强的观点代表了当下众多语文教师的心声。与此同时,他们也在践行一个语文老师的职责,即做一个合格的阅读者和鉴赏者,在此基础上,读不懂变成“很正常”的一件事。正如陈兴才所说:“今天没想清楚的,恰恰是感觉到了一个很大的空间,给我们语文教师带着学生阅读、写作的空间,也许这是我后面所努力的地方。”
在金陵中学教师叶海忠看来,刘亮程的文本具有不确定性和多义性,很难被框死在阅读理解的标准答案里,鼓励语文教育、文学鉴赏是走向意义的生发,而不是终结。唐缨将自己的身份定位为刘亮程作品的“捎话人”和“转译者”:“与其强行解读作家想说什么,不如分析他是怎么说的,这个作家和那个作家处理同一题材的区别是什么。语文老师应该说得出作品好在哪里,这是课堂教学中最要紧的一关。”
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世界文学与中国当代原创文学研究暨出版中心主任何平,也对文学的教与读发表了见解。他鼓励师生共读,鼓励教师率先培养阅读和写作习惯,鼓励学生把“自由阅读”和“规范阅读”结合起来,把“经典阅读”和“通俗阅读”结合起来,“要允许学生读‘不经典’的东西,也要允许学生读不懂。”
正如汪政所说,语文教育有多种多样的渠道和方式,只要大家都认识到语文教育的“当代性”,势必会影响他们推荐什么样的作品给孩子们,其操作层面的技术能力又决定了他们用何种方式,让这些作品有效地进入孩子的阅读视野,并且成为孩子精神成长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