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京日报/紫金山新闻记者 王峰
江流入海、长江航运、天堑通途……长江承载了中国大地上一代代人的奋斗与拼搏。在南京女摄影家晓庄的镜头里，跨越长达70年的长江影像展示了中国社会、文化和人民生活方方面面的巨大变迁。从乡村到城市，从农业到工业，从文化到军事，每一张照片都记录、见证着中国的崛起。日前，这些照片结集成《我拍长江七十年》正式出版。
定格历史印迹
木船曾是长江上最主要的交通工具
晓庄出生于1933年，用她的话说，她已是步入“90后”的耄耋老人。1952年，晓庄转业来到南京，在此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培养的第一代女摄影家。
因为工作关系，晓庄得以行走于江苏长江两岸的城市和农村，用相机见证和记录历史点滴，留下时代的影像痕迹。晓庄表示，它们都是当时一情一景的定格，也都是时代、历史最真实瞬间的实录。“我很荣幸，也很骄傲，能用相机记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的巨变，反映长江两岸旧貌换新颜的伟大进程。”
江苏是港口大省，港口是长江货运的见证者。晓庄曾多次拍摄江苏省的不同港口，真实记录了贯通中国东西水运大动脉蓬勃发展的辉煌历程：一艘有动力的船拖带着数艘没有动力的驳船，被称为“一条龙船队”的拖船，曾主导长江干线运输几十年，有着“水上列车”的美称；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江苏大量制造水泥船，以满足日益增长的水上运输需求；改革开放以后，钢质船逐步取代木船和水泥船，到如今，钢质的万吨巨轮已屡见不鲜；2018年，长江南京以下12.5米深水航道全线贯通，南京港的通航海轮提高到了5万吨级，10万吨级海轮可减载抵达；就在不久前，一艘从巴西始发的运粮船“阿尔法发现”轮在南京港停靠，并以11.6米吃水深度，刷新南京港开埠以来进港船舶最大吃水纪录……
但是，透过晓庄的镜头，我们不会忘记，一直到近代，木船都是长江上最主要的交通工具。晓庄有一幅照片就真实记录下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初，江苏水运的主力仍是以风力和人力为主要动力的木船。二十世纪50年代，晓庄从南京乘火车到镇江码头，然后摆渡到对岸扬州六圩码头。当渡船离开镇江航行在长江中时，江面突然出现了成群结队的帆船，每只船都挂着白帆，很是壮观。晓庄赶紧拿出相机拍下了那动人的场面。这幅《长江白帆》后来入选全国女摄影工作者作品展和《百年中国风光摄影精粹》。
“南京铁路轮渡所，一艘载满车厢的渡船即将靠岸……”这是晓庄拍摄于1957年的一张照片，画面近处是数条钢轨，等轮船靠岸，这里将出现一派繁忙的景象。历史上很长一段时间，乘坐轮渡几乎是过江的唯一方式，即便是火车，也要以“坐轮渡”的形式过江。二十世纪初，沟通天津与南京浦口的津浦铁路、连接上海与南京的沪宁铁路相继通车，两条铁路端点隔江相望，分别位于江北的浦口和江南的下关。1933年，长江上首座铁路轮渡在两岸建成，从列车编组、上船、过江，再到上岸、编组，重新出发，需一个半小时。1968年，南京长江大桥竣工通车，铁路轮渡退出历史舞台。晓庄曾用一组连续照片，完整地记录了一列运煤火车是怎样“跨”过长江的。两相对比，更让人慨叹长江奔涌向前的巨大变化。
记录时代之变
南京熊猫牌电视机曾风靡一时
江水所能提供的舟楫之利，直接促进了江苏沿江城市的经济交流和外贸运输。在晓庄镜头里，永利宁厂、南京汽车制造厂、南京电影机械厂等，一起构筑起江苏经济发展的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南京化学工业公司的前身是永利宁厂，是由爱国实业家范旭东创办的永利化学工业公司南京铔厂改制更名而来；南京汽车制造厂脱胎于随军修理厂，1958年成功制造出我国首辆轻型载货汽车，该车型被命名为“跃进”；1952年建成的南京电影机械厂，是我国第一家国营电影机械厂，该厂生产的长江牌放映机曾销遍全国，并生产54型16毫米移动式电影放映机供应农村市场；南京无线电厂生产的熊猫牌电视机曾风靡一时，1953年，该厂制造出我国第一台全国产化收音机——红星牌电子管收音机。
通过晓庄的照片，我们还可以看到，在那个火热的年代，南京钢铁厂2号高炉正式投产，工人在高温环境中为钢铁优质高产而奋战；南通市天生港发电厂工人正在架设南通至海门的高压输电线；常州戚墅堰机车车辆修理工厂炼钢车间一派繁忙的景象；黄海边的人们正在充分利用风力发电……
江苏丰富灿烂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也以独特的形态进入晓庄的镜头，包括南通彩锦绣、南京雕花天鹅绒、扬州漆器等。其中，雕花天鹅绒自明代传到南京后，一度广受达官贵人的追捧，现已列为江苏省省级非遗项目，其制作方式是在蚕丝组成的绒经上，用特制的刀子破出丝绒，雕成各种花卉图案，现被广泛应用于高级沙发套、手提包。
在衣食方面，晓庄的镜头直接将人带进了特殊的历史时空。1952年，南京居民正在宝塔桥供水站买水，其时，南京一般居民家庭尚无自来水供应，需到街道办的供水站买自来水；因铁路和长江水运而兴起，南京下关集贸市场曾为南京城北的商业贸易中心；到了上世纪80年代初，南京中山东路街头的橱窗出现了服装、鞋子、电视机、挂钟，等等。
1982年，晓庄在镇江公园外偶遇一对年轻的夫妇，是镇江市郊养鹅专业户，他们挑担进城卖鹅，每人挑着两筐鹅，箩筐里的鹅又白又胖，扑腾着翅膀，发出嘎嘎的叫声，他们的扁担都压弯了。晓庄想：“这不正是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专业户进城的新鲜事吗？”于是，晓庄为他们拍下了一张颇具历史意义的照片，起名为《专业户进城》。晓庄至今还记得，当时尤为吸引她的是，照片中男子的表情，满是对城市的新鲜感。
常饮长江之水
3张图片接成南京长江大桥“定妆照”
“我长期在南京生活和工作，喝了几十年长江水。”晓庄说，作为南京市民，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她一直在默默拍摄、记录着南京城一点一滴的变化。
晓庄拍摄的第一幅有关长江的照片，就与南京有关，内容是始建于1925年的中山码头。那是1952年9月的一天，晓庄接到一项任务，负责外宾活动期间的照片。其时，外宾往往会选择江北永利宁厂参观，坐的正是小游轮过江。“在跟随他们进入中山码头时，我迅速按下了快门。”晓庄没想到，这一个动作，就把“津浦铁路中山码头”的旧标志原汁原味地保留在了相片中。
在此之后，晓庄数次航拍南京。晓庄发现，在30多年时间里，南京市容并没有十分明显的变化。但是，1983年金陵饭店的诞生，打破了这片沉寂。其时，金陵饭店凭借110米的高度坐上了“中国第一高楼”的交椅，成为南京新地标，也成为航拍的聚焦点。“当时，金陵饭店在境外媒体的曝光率，仅次于北京天安门。”
最让晓庄难忘的是拍摄南京长江大桥的经历。“从大桥选址，到1968年12月大桥建成，我全程参与拍摄，整整跟踪了10年。”当时，她还在大桥下居住了一个月，既是为了在劳动现场学习，也是为了更好地记录大桥建设，“听到锣鼓声，就冲出去拍摄。”为了俯瞰大桥的雄姿，给南京长江大桥拍“定妆照”，在全线贯通前一天，35岁的晓庄爬上了大桥的南桥头堡。“大桥基本建好了，但桥头堡的内部工程还未完工。”晓庄不顾脚下就是江水，攀着绳梯就往上爬，由于绳梯不断摇晃，她一脚踩空，要不是同事一把拉住她，她就直接摔下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南京长江大桥是长江上第一座由中国自行设计和建造的公铁两用桥。在晓庄的取景框内，为了将公路桥、铁路桥、江面上的景观都“装”进一张照片，晓庄采取了当时常用的“接片”的方式，即将3张图片“接”成一幅长卷，全景呈现南京长江大桥横跨两岸的场景：最上层是挂着毛主席头像和“囍”字的公交车队，下一层是冒着浓烟的火车，最下层则是江面上帆船点点。这张照片后来被印在各式各样的纪念品上，风靡全国，成了不少人对南京长江大桥的“第一印象”。
晓庄说，出于对长江大桥的热爱，进而“爱屋及乌”，后来只要听到哪儿在建大桥，她都会去“凑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