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糖时刻》：现实主义叙事的魅力

　　□ 沈义贞

　　现实主义叙事的一个鲜明美学特征就是关注当下，通过对现实表象鞭辟入里的分析，揭示社会的镜像、历史的脉络以及时代精神的肌理。四川师范大学骆平教授的长篇小说《半糖时刻》以及小说集《过午不食》就体现了现实主义叙事的魅力。

　　作品取材于高校生活，反映的是在世人眼中神圣而严肃的高等学府中师生的工作、学习、生活状况。在既往的文艺创作中，描绘知识分子的作品并不少见，但以高校为环境主角的作品则不多见。20世纪40年代钱钟书的《围城》、80年代铁凝的《没有纽扣的红衬衫》所讲述的故事，背景是高校，但也只是背景而已。骆平将她的小说背景定位于高校，则不仅因其长期在高校工作，更重要的是，作为当今社会结构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高校不仅在现代化进程中发挥着愈来愈重要的作用，而且也愈来愈成为观察当代中国人情感观念、命运遭际的重要窗口。所以，乍看之下，骆平的小说并非宏大叙事，所讲述的都是我们常见的或普通或成功的人物或得意或烦难的小事件、小事情，但就在其中，我们却真切地感受到无数中国人的憧憬、希冀、迷惘、失落与坚持。

　　譬如，《半糖时刻》的主人公朱砂，作为大学教授、院长的妻子，知名杂志的编辑、名校博士毕业生，在外人眼中无疑是一个成功的知识女性，但随着小说叙事的展开，我们逐渐知道，她有过不幸的婚姻，有她曾经逃离的前夫与一个无奈疏远的儿子，她要面对的，不仅有丈夫的正在经历各种人生问题的学生，有丈夫挑剔的母亲、跋扈的前妻与独立的继女，而且有与她相敬如宾、令她安全却从未与她灵肉交融的丈夫。她的全部追求，就是维护自己好不容易获得的内心稳定与婚姻稳定，所以，尽管人生无常，她仍然顽强地捍卫着她已有的稳定。这种捍卫，其实正是千百年来老百姓对稳定富足的物质生活与精神生活的共同追求与坚守。

　　现实主义叙事的另一美学特征，无疑是能够刻画出具有丰富多彩的性格特征而又个性独特的典型人物或人物群像。这一点，骆平的小说已然做到了，可以预料，她的《半糖时刻》与《过午不食》中所摹写的朱砂、罗勒、斯羽、梁三思、杜安静等人物，未来一定能够进入文学史的形象画廊。令我感兴趣的是，作者能够将文本的现实主义美学特征完美呈现出来的那种本领，这就是，在深刻地把握时代社会、人情物理中细致而准确地呈现人物性格的逻辑、情节发展的逻辑。这也是现实主义叙事的最大魅力。

　　从叙事空间的角度看，研究现实主义的叙事空间可以有很多角度，但有一个话题常常为论者所忽略，即现实主义作品中故事发生的地点，有时是完全虚拟的，有时则是现实中某个具体的、真实的省、市、县、镇、村，两者在艺术表现上各有千秋，体现了创作主体所采取的不同的艺术策略。骆平小说的叙事空间明确为成都，在很大程度上强化了文本现实主义的力度与深度，使作品在真实性与艺术性的有机融合中给予接受者更丰厚的审美期待。

　　（作者系南京艺术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