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京日报/紫金山新闻记者 邢虹
提到莫言，人们首先想到的是这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辉煌的小说成就。然而近几年，莫言放缓了小说创作节奏，投入更多时间进行诗书创作，并展现出澎湃的激情、非凡的语言驾驭能力与一泻千里的文脉气势。近日，莫言首部诗集、书法集《三歌行》由人民文学出版社推出。在新书论坛上，莫言和复旦大学教授陈思和、艺术家王振、策展人谢晓冬等，深入探讨《三歌行》等作品的创作经历，以及诗书传统在今天的价值。文墨齐舞，诗书共辉，怀抱壮志而远游的莫言，通过古体诗词和书法作品，向大众展现出崭新而辽阔的创作气象。
行走大江南北，创作大量古体诗词与书法作品
2019年，莫言与王振有机会一睹颜真卿行书《祭侄文稿》真迹，感触颇多，并创作长歌。自此，莫言行走大江南北，怀抱壮志远游，遍访人文盛景，创作大量古体诗词与书法作品，打开与古代先贤对话的大门。
谢晓冬分享了《三歌行》创作中的有趣故事。“一次旅行，参观结束回到酒店，饭还没吃，莫言老师突然说‘诗来了’。王振赶紧备好笔墨纸砚，莫言老师随手成文，一写两个小时，铺满整个房间。”还有一次在烤肉店，因为没有可供誊写的纸，莫言就用防溅油的“纸兜兜”记录脑中的文思。
如何能拥有如此丰沛的创作状态？莫言表示：“俗言讲，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写诗也会吟。古典诗词讲究韵律，韵律就是语言的节奏感，起伏节奏，抑扬顿挫，这就有音韵之美。在我们大半生中读或者背了不少唐诗宋词，脑子里已经形成对这种韵律天然的映射，或者内在的一种呼应。”
《三歌行》就是莫言的瞬时灵感与几年来习作训练融合的结晶。书中收录《黄河游》《东瀛长歌行》《鲸海红叶歌》三首长歌，诗书齐舞，文墨并举。
由小说家向传统文人转变，直言书法和写诗都很难
莫言说，自己前年在中国艺术研究院和硕士生聊天时提及，他正在由小说家向传统文人转变。他认为不同于鲁迅那一代学贯中西的文人，当代人在古典文学和传统文化方面是相当欠缺的，“我们只能通过勤奋学习来补上这一课。我到了这个年龄，如果想在创作上有变化，有新的起色，转变也许是一条途径。”谢晓冬认为，一个中国乃至全世界著名的小说家，回归祖国的文化传统，开始古诗词、书法，甚至古典戏剧的创作，或许他的行为本身即带有某种象征意义和示范意义，对中国当代作家是值得参考的。
当被问及书法和写诗的难易比较时，莫言说：“我觉得这两个都很难，我可以一天写10首诗。但‘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这样的诗句可能我一辈子都写不出来。因为这样的佳句、这样的诗眼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他表示，“很多人写了一辈子诗，比如乾隆皇帝，创作了4万多首诗，但没有一句留下来，他所有的诗在技术上都没有瑕疵，符合平仄格律对仗，但没有一句是创新的，全是陈词滥调。像陆游的诗，有的并不完全符合格律，崔颢《黄鹤楼》也不完全符合基本要求，但大家都认为是好诗。所以要写出一首好诗来，有时候很难。同样，书法也是如此，立志写出一个书法作品来，反而是写不出来的。有时候别人让我题写书名，题写他的斋号，我认真地写，写了一张又一张，第二天早上一看，还是第一张写得最好，后边写的一个都看不上。”
希望年轻人拿起毛笔写作，向先贤和传统致敬
作为一个“半路出家”练书法的人，莫言直言没有任何捷径，唯有不断临帖。“我50岁才开始拿起笔来练书法，写了大半辈子钢笔字的经验和记忆已经难以去除，刚开始不能掌握毛笔的特性、纸张与墨的关系，过了这个阶段就感觉得心应手。但是钢笔字的习气会影响我写毛笔字的面貌，我很受困扰。若想解决这个问题，只有向古人学习，临帖的过程就是用别人的规范努力地校正自己的习气。”他鼓励年轻人也能够拿起毛笔写作，“这是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书写，重新按照旧有的诗词格律来填写诗词，是向先贤和传统致敬的一种方式，也是现代人理解古人的一个通道。”
莫言临摹过怀素、张旭的草书，去年还临摹了苏过《贻孙帖》。“刚开始我的理解和个别朋友一样，认为只要写得快、写得乱七八糟就是狂草。当然现在我也慢慢地明白了，狂草是有章可循的，狂草不是乱写，不是瞎写，完全是在保持约定俗成的、规范的前提下的‘狂’。你再怎么‘狂’，基本的字形别人要认识，不然就成了鬼画符，成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符号。”
关于书法创作的目标和梦想，莫言表示：“我现在已经没什么野心了，我是生怕别人把我的字当书法的。我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台阶——充其量是一个书法发烧友。这样我写得差一点，大家可以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