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京日报/紫金山新闻记者 王峰
“独臂老八一声惊叫。他立刻就认出来了。可是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鱼鳞？足有碗口大小，得有多大的鱼才能有这么大的鱼鳞……”在著名作家赵本夫的长篇小说《荒漠里有一条鱼》中，他用神话原型和寓言式写作赋予作品雄浑厚重的史诗气质。随着该书英语、德语、法语、西班牙语等语种纷纷落地，其国际影响力越来越广泛。日前，由中国作家协会国际文学交流中心等主办的“从荒漠游向深蓝——赵本夫《荒漠里有一条鱼》国际传播研讨会”在南京举行，就《荒漠里有一条鱼》传播中华文明符号、途径和方式等作出探讨。
创作风格独特
以一己之力“对峙”江南
对很多人来说，赵本夫这个名字是和冯小刚导演的电影《天下无贼》联系在一起的。这部电影正是根据赵本夫的同名小说改编而成。
1981年，33岁的赵本夫就凭借处女作《卖驴》获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60岁后，完成了“地母三部曲”最后一部《无土时代》，获《当代》文学奖，并选入人民文学出版社“共和国六十年典藏”。正是从“地母三部曲”开始，赵本夫用作品回归自然，越来越深地潜入土地深处；70岁以后，他又写出《天漏邑》《荒漠里有一条鱼》两部长篇巨著，分别获得首届汪曾祺华语小说奖、施耐庵文学奖、紫金山文学奖、百花文学奖等。
中国作协副主席毕飞宇表示，赵本夫的作品粗犷剽悍、质朴雄浑，“正是这完全异于江南文学的楚汉之风，成就了江苏文学的复杂与丰富。”在江苏省作协副主席鲁敏看来，赵本夫的写作对江苏后面的作家颇有激励性、示范性和勉励性，“只要他还在前面写着，我们就没有理由泄气。”
放在全国文学版图，赵本夫无疑是一位极具辨识度的作家，而在名家辈出的江苏作家中，赵本夫同样是一个独特的存在。在江苏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汪政看来，赵本夫就是“江苏文学的‘敌人’”，“以一己之力‘对峙’江南”，其指向正是赵本夫不同于其他江苏作家的创作特质。
由于生长之地处于江苏、山东、河南和安徽交界之处，其文化基因呈现出黄河故道独特的自然和文明养育的特色。正如著名评论家梁鸿鹰所说，赵本夫的作品有着强烈的民族性，往往会通过女娲补天、夸父追日等远古神话里蕴藏着我们民族基因的原型，来表现其很强的寻根意识。
内蕴深刻主题
以“鱼”和“树”寓意生命繁衍
《荒漠里有一条鱼》是赵本夫一本具有很强寻根意识的长篇巨作，被誉为是一部展示中国人超强生存意志与能力的大书，一部以中国人的生活经验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前行提供启示的大书。小说以史诗般的叙事气概和时空交错的叙事手法，讲述了一百多年间黄河故道荒漠中的鱼王庄人屡经磨难却顽强不屈，一代代人坚守种树信念以改变生存环境，终将千里荒漠变为绿洲的故事。
荒漠里怎么会有一条鱼呢？
从书名就可发现，赵本夫正是用这条鱼来表达有关生命繁衍的寓言性。鱼在中国民间文化中，一直被视为是一种祥瑞之物，比如鲤鱼跳龙门，古人之所以崇拜鱼，其主要原因就在于鱼有超强的繁殖能力。书的开篇就介绍了这条神奇的鱼。“母亲曾告诉我，那是一条真实的鲤鱼，大得吓死人。黄河决口后，它搁浅在城北一片沼泽里。发现它时，已是遍体鳞伤，只在鳃边含一团泥浆，它不仅顽强地活着，而且身上剩下的鱼鳞依然金光闪闪。”赵本夫说，小时候母亲讲的真实故事，给少年时代的他留下深刻记忆，鱼活得那么艰难，所以想用这部小说隐喻中华民族如何挺过那些艰难时刻，成就五千年辉煌文明。
小说的另一个寓言则与树有关。正如著名评论家贺绍俊分析所说，人类的生命力必须植根于大地上，人类才会真正壮大起来。
专家一致认为，赵本夫笔下所呈现的鱼王庄，一方面揭示了人类必须将自身的生命力移植到大自然，让人类的生命力与自然的生命力相结合，这样才能建立起真正属于人类的家园；另一方面，它又描述了由人类与大自然共同创造的生命图景，是如何遭遇一次又一次灾难的摧毁，摧毁和摧毁后的重建，构成了人类文明的史诗。汪政从人口、养生和文化交融等三个角度，对《荒漠里有一条鱼》所呈现的经典品格予以充分肯定。在他看来，《荒漠里有一条鱼》无疑用文学话语彰显了它对现实超强的想象力和预测力。
外译传播获赞
提供中国式思路和智慧
《荒漠里有一条鱼》自出版以来，先后获得第五届长篇小说年度金榜作品、第十九届百花文学奖长篇小说奖等奖项，不仅引起了国内文学界的广泛讨论，还实现了多语种的对外输出。
据该书出版方、天津出版传媒集团董事长杨红杰介绍，目前该书的英语、法语、德语、西班牙语等语种的实体图书形态已经出版，其他语种的版权输出还在持续进行。“这条代表着中华民族生命意志的鱼游出了荒漠，游出了中国，游出了世界。”
那么，这条荒漠里的“鱼”是如何向全世界展示底蕴深厚的中国文化形象的？它所蕴藏的主题又是如何让国外读者产生共鸣的？
据北京语言大学教授黄悦介绍，作为国内唯一一所以培养外国来华留学生为主要使命的高校，同时也是唯一一所承担国家国际传播能力建设工程的高校，该校通过中国文化译研网的建设、开设中国作家公开课等，吸引了国外很多高校中文系的关注，并在不断推进中向德、意、蒙古、泰、波兰、乌尔都、阿拉伯、波斯语等语种覆盖。兼具现实主义厚重和魔幻主义灵动的《荒漠里有一条鱼》，其译介工作正是该成果之一。
黄悦同时也是一名神话研究者，在她看来，神话原型正是这本书在译介传播中的一个密码，它是通往人类集体无意识的一个钥匙。书中的这条鱼，不仅在《诗经》中看到它反复游动，也成为中国文化中对生命力的生动表达。而书名中的“荒漠”则让她想到100年前英国诗人艾略特在相关作品中所展开的荒原，但是它在中华民族的集体记忆中，却是一个随时可以被生命滋养的一片原野。“相比之下，赵本夫提供了完全不同的中国式的思路和智慧，揭示出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秘诀。”
鱼成为走出国门、传播文明符号“活”的样态，并在文明、秩序的重新建立中，展现出强大的本土文化自信，正如该书德语译者所言，即便是书中的人名、地名，都蕴藏着特殊的意义，作为译者，要能捕捉到其言外之意和背后的精神气质。
“在很多人看来，这就是一种非常愚蠢的一种坚持，但是这个坚持最后实现了。”山东大学教授黄发有则认为，《荒漠里有一条鱼》中的忧患意识，以及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顽强精神，不仅能打动中国读者，对全球读者也是一种触动。
赵本夫则表示，东西方有不同的历史和文化，文学作品有所不同是自然的。我们应有充分的文化自信。在东西方文化交流中，中国作家应保持一点矜持，不必刻意寻找认同感。“认同当然很好，不认同也许更好。异质才是文学的生命，世界因不同而五彩缤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