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雷
事情还得从大舅动手术说起，手术前医生说，这种脑部手术存在较高风险，有百分之三十的病人下不了手术台。老天有眼，我亲爱的大舅，他总算闯过了首个鬼门关。
洗条热毛巾出来，轻柔地擦洗他的脸，连喊几声“大舅”，他没有任何反应，这是第一次对我的呼唤，他以无声来回应。他一直在昏睡。看着滴管里药液一滴滴地落下，就像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我母亲共有兄弟姐妹六个，大舅年纪最长，年轻时勤奋好学、成绩优异，本有着更好的前途，却为了减轻家庭负担，毅然选择就读师范，毕业后成了一名优秀的教师，直至后来走上校领导岗位。
大舅不仅工作出色、事业有成，对整个家族更是处处尽着大哥的担当和责任。上世纪80年代，暑假中和弟弟去县城的大舅家住上几天，是我儿时最惬意的时光，因为不仅会有好吃好喝招待，有新衣裳添置，还能得到他的教导。他总会找出一些书让我们看，并与我们交流读后心得，强调要爱学习、读好书、上好学、尽责任。当得知我想参军时，他也是积极促成，成就了我无悔的军旅人生；是他和舅母介绍小燕和我相识，让我拥有了美好的婚姻；也是他在我的儿子读小学三年级时，教授如何有感情地朗读，让小金戈从小拥有了朗诵的特长，直至今天成为名校的研究生。
随着麻药的药性渐渐退去，大舅开始有了反应，轻轻的呻吟声传来，我忙喊着他，令人欣喜的是，大舅嘴里微弱地传来：“水、水……”由于还没有达到规定的麻药退去肠胃通气的要求，我只能按照医嘱用湿巾轻擦他干燥的嘴唇。
也许是疼痛的缘故，苏醒后的大舅非常烦躁，各种疼痛让他一会儿要扯头上包着伤口的纱布，一会儿又要拔胸口上的监测管子。无奈之下，护士找来腕部约束带，把他的两只手限制在了病床架上。看到他两手无法动弹，身体痛苦地扭来扭去，我的心也在颤抖，但我能为他做的只有盯紧输液吊针、适时通知换瓶，及时帮他处理大小便、擦洗、翻身，防止血栓的形成，而每一分、每一秒从他紧锁的眉头中都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艰难的术后72小时困难时期总算熬过去了，本以为闯过一关，没想到大舅却不停地咳嗽，痰多却又咳不出来，那难受的样子让我急得满头大汗，医生安排吸痰。每次护士把吸痰软管从嘴里伸到他喉部时，他都痛苦得作呕，把头扭来扭去。这时，我的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并祈求他的原谅。他给我以太多的温暖，为了他的健康，我必须听从医护人员的劝告，让他经历种种痛苦，这并非我的本意。
陪护大舅的日子，让我尽了些孝道，也对人生有了很多的感慨。我感到愧疚，因为面对他的奉献，我全然受之；我感到茫然，因为面对他的疾病，我不能阻之；我感到难受，因为面对他的疼痛，我却无力为之！如果说子欲养而亲不待是一种遗憾，而看着挚爱的亲人遭受痛苦则是一种煎熬。大舅始终是我心中屹立不倒的旗帜，指引我努力工作、快乐生活，衷心祝愿他迈过这道坎，我们的大家庭离不开他！